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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果你,能懂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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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担心,你说,他明天会来的吧。
哎呀你有完没完,他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苏峦喃喃地翻一个身,在黑暗中差点掉下床去。由于惊吓而有了短暂的清醒,她挣扎着靠近躺在身旁的好友,气愤地掐了她一把。你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哎哟!知道了嘛。吃痛的雪孚依旧难以按捺脸上的笑意,尽管它在深夜里还不及突兀的心跳来得分明。
不用看也知道她又摆出那副恍惚的笑容,苏峦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语调重新陷入混沌。快睡吧,当心明天见他的时候变熊猫。
凌晨两点四十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女生由于各自的原因依然未能成眠。
那一天的晚场电影是《冰河世纪》,Scrat对于橡果矢志不渝的精神因为经过苏峦的口,而让人持有高度期待。所以当他问雪孚要在哪里见面的时候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我们去看电影吧。
电话那头他笑了,说好,那只松鼠是我的偶像。
电影院门口卖热腾腾的爆米花,一元钱一包的香瓜子,新疆人戴着瓜皮帽喊正宗的羊肉串。雪孚站在这样暖烘烘的街景中,被烘托成了个糖娃娃。
刚满十八岁的女孩,举手投足间都已经捎带上了生涩的妩媚。你依然能辨别出她昔日天真的眼神和扭捏娇憨的姿态,却不可遏制地将要预见她成长之后的美丽。雪孚将微卷的长发束成两只糙糙的麻花,因为小裙子和靴子之间露出的肌肤而在湿冷的空气里微微发抖。时间还早,她张皇地徘徊在影院门口,在茂盛的街树下无聊地蹭着被晨雨黏附在地上的落叶。
加油!出家门前苏峦还打着V的手势给她打气,千万不要辜负了我的全胜纪录哦。想到苏峦是带着那样张牙舞爪的表情说这些话的,她的额头上就不免挂上几条黑线。如果在苏峦的身上有全胜纪录存在的话,大概那个神奇的分母是零吧。
阿嚏!
苏峦正躺在雪孚家软塌塌的大沙发上翘着脚看电视,却突然好像游戏里被咒语攻击到似地猛打了个喷嚏。
昨晚着凉了吗?她疑惑地揉揉鼻子,突然嘴角就浮上一层张狂的笑意。
雪孚那个家伙,现在应该已经正在约会吧,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完全忘记了当初是谁极力怂恿的。
只是,怎么会喜欢上他的呢?
那个和她们同班的男生既不高也不帅,脸上长满了青春痘,像刚从油锅里捞起来的炸鸡腿一样。关于性格就只能用无知来形容,整天挂着副傻傻的笑容横冲直撞,完全就是副不可靠的样子嘛。
只有那一次,那唯一的一次。在学年汇报演出的舞台上,聚光灯下穿着妥帖的黑色毛衣,头上戴着用细铁自制成的王冠的他,神情优雅,步履稳健,竟像一个真的王子了。而当时挽着他的手臂,脸红得让人怀疑血管都要爆炸的就是扮演白雪公主的大笨蛋张雪孚。
那个笨蛋啊,都过了四年了,还这么念念不忘。
喂,你在哪?
你回头看看。
幼年时的雪孚总觉得一回头就会看见青面獠牙的鬼怪。到了后来,她开始相信任何奇迹都会在回头时发生,像任何典型的迷恋言情剧的女生一样憧憬着某个人在不经意的一刹那,撞进生命里来。
南方的冬天总是会为夜晚营造一种雨后微澜的气氛,连呼出的水气都因为随意哼着的曲调跳跃成了音符。前一刻她还在惴惴不安地轻吟着《红豆》,下一刻却因为一句话而屏住了呼吸。
仿佛连叹一口气都会把这样的场景吹得溶化了。
那个人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在黯淡的灯光下,对她招招手。
苏峦看一眼挂钟,九点十五,浪漫的冬夜约会应该还没结束。一个人虽然有些无聊,但为了死党,忍了!
拿着手机踌躇着要不要问问进展,却又怕万一偶然打搅了他们的关键时刻会身首异处,这时一条短信突然闯了进来。
雪孚说,出来开门,我没钥匙。
一口气差点把她噎死。
你是白痴啊,好不容易得到单独相处的机会怎么能这么早退场!好歹也学学人家Scrat嘛,真是一点进取精神都没有!对着正在门口脱鞋的雪孚她无语到极点,只能怨自己眼神差啊,这种万里挑一的笨蛋偏偏让自己给赶上了。
苏峦,闭嘴。雪孚简短地塞住了她的话。让我进我家的门。
说真的,曾经以为这四年来自己是一心一意喜欢这个人,遇见别的男生也总对自己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无论他的态度怎样,我都会坚持下去,所以不能够再接受其他的感情。可是今天终于见了面……
怎么,觉得很失望?苏峦抱着个靠枕,歪了脑袋问她。
雪孚摇摇头。
是我发现,我喜欢的人不是他。或者说,不是现在的他。
苏峦的脑子死机了半天,终于回生了。她扔了抱枕就跳脚大叫,你你你……你说,还有什么事瞒着我,那个人是谁!
你瞎猜什么,没有啦!雪孚打掉她伸过来的威胁性的爪子,小心气炸掉你那个老式机的脑子。
隔着寒冷的空气,她看清楚了他成长后略显陌生的脸,褪去了茂盛的青春痘和浮躁的表情,安稳地对她笑着。明明是同一的一个人,却居然怎么都无法跟记忆里的样子重合,一瞬间的惊慌失措,竟然比之前更甚。
公主和王子都长大了,行将离开有七个小矮人的童话世界,即使有好心女巫的魔法也变不回从前。
一秒像一个世纪。她的脑海中快速闪现过往的片断,然而每一个片断里,没有他,只有她自己。微笑的她,生气的她,无奈的她,委屈的她,绝望的她,喜欢着他的她。雪孚的记忆里,居然满满塞着她自己。那样的记忆,怎么能够奇迹般地支撑她喜欢了四年呢?
像个被当头棒喝的哲学家,这一秒她想清楚了一些极为重要的事。
好久不见。他走到她跟前,对她说。
好久不见。说出这一句话,她忽然就坦然了,像对着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似的,她把双手插进上衣口袋里,对他说,走吧。
电影很好看,那只松鼠堪称偶像。
明天我妈来接我回家过年。挤在黑暗中的床上,苏峦低声地说。
嗯,下次再来玩吧。
喂,你还是不肯对我坦白吗?苏峦有些生气了,在她看来,所谓死党,如果连这种事都不能分享的话,干脆连朋友都不要做好了。
真是的,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嘛。雪孚翻了翻白眼,可惜对方看不清。你啊,就是爱刨根问底。
那就快说啊。
其实,没有别人。
我喜欢的,让我不忍遗忘的,是从前的自己。想念他,就好像一直想念着过去四年的美好时光,想念着一直喜欢他的我,那个永远天真的我。把他放在心里,就能和从前的我面对面,人归根究底,都是最爱自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