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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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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8月28日凌晨零点。
柴米捂着脑袋从床上爬了起来。清醒地忆起那只面目狰狞的丧尸——一个,不,一只曾经是他的同学的活死人——眼睛大张,眼球暴突,口角流出黄色脓水,肤色灰败,衣衫褴褛,手脚的指甲都伸长成尖锐的紫黑色。动作缓滞却力大无穷,不知疲倦。
这些天丧尸在不断地砸门,从没有停歇过。柴米想起自己近三天没合眼,终于抵不住在咚咚声中睡了过去。再次张开眼就看见那只丧尸,紧接着便被他咬了一口。
或许是恐惧让柴米爆发了前所未有的能量,他抬手隔开了丧尸的脑袋,扭着手起身,一脚将丧尸踹开,然后拿过桌子上的榔头使劲往丧尸头上一砸,在丧尸临死的吼声和颓然的倒地声中推开窗户,跳了下去。
柴米苦笑着用手揉了揉脑袋。人的潜能真真无限,手无搏鸡之力的他也能英勇地敲死丧尸,而后怕变成丧尸的他更加大无畏地跳了下楼。
不,等等,他都跳楼了,怎么会好好地在宿舍床上睡觉?难不成他刚刚做了一场真实无比也离奇至极的梦?但是记忆中真实无比的丧尸,那种难以延续的死气,丧尸口角边的涎水,尖利的牙齿,榔头触到骨头沉闷的敲击声,以及跳下楼时呜呜的风声,一下一下地反驳这是一场梦的猜测。
这不是一场梦。
柴米一惊,从床上蹦了起来,摸索着从裤袋里找出了手机。手机显示现在的时间是“2012年8月28日 00:03”。
柴米傻了一下。不是梦?28日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重生吧?
柴米有点飘忽有点紧张地走到书桌旁,打开手提电脑。一瞄右下角的日期,确实是8月28日。又不死心地上网搜索,全然没有病毒爆发时候的满城风雨,即使键入“丧尸”、“末世”这样的字眼,得到的只是一些似真似假的猜测和想象。倒是搜到了一大堆相关的小说。
柴米抖了抖,有点不敢相信。结结实实不幸了这么多年,咋最后关头,竟然让他给遇上了重生这么好康的事。
但柴米毕竟是柴米。一个从没有体验过象牙塔的温暖,出生就相当于没了爸爸,9岁就没了妈妈,这些年来都是一个人生活,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人。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柴米开始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
病毒爆发是8月31日,宿舍里丧尸泛滥成灾无路可逃的时间大约是在下午3、4点,他就是那个时候醒的。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自己最多只有64个小时来准备迎接末世的到来。
尽管没有真正地在末世生活过,但在残酷的现代社会中打滚了这么些年的柴米打心底里明白,失去国家这个大机器,失去法律的管制,失去了国家强制力的监管约束,所谓的末世,就是丛林时代的写照。永远的强者为尊,永远的用武力说话,除此之外,你拥的诸如金钱、食物,就成了怀璧其罪。
因此,末世最重要的不是赖以生存的粮食,不是四个轮子的逃命工具,不是精良的装备或者神一样的队友,而是实力,属于自己的实力。
柴米苦笑,前面的四种他都有可能在这64个小时里准备妥当,奈何最后的最重要的一样,唯有长时间的持之以恒才有可能拥有。总不能老天爷准备送佛送到西,天降神光给自己加持一个怎么怎么的神通or无敌状态吧。
现在这种时候,也只能见步行步,尽己所能了。没有最重要的,就有用另外的补足。
至于队友……再说吧。
柴米拍了拍额头,努力使自己专注一点。随手捞来纸笔,写写画画起来。
64小时,要准备足够的水、食物、车子,最好是越野车、装备,或许可以想一想使用登山装备、保密的存放仓库、安全的落脚点。还有店里的货品,店员的安置。这些人跟了他两三年了,虽然还是没什么感情,但是多少还是得给他们点帮助。这些都需要钱。虽然过不久钱都会变成废纸,但是现在,钱还是很有用的。
借?问谁借?怎么还?末世里最难还的就是人情了,还是别打这个主意了。
难道去抢银行?不行,柴米摇摇头,倒不是担心责任什么的,都末世了,谁还有空来看守他。只是担心短时间内被抓进去,没有时间准备,还可能被困在牢房里,一旦丧尸爆发的时候狱友变成了丧尸,他咋办?
贷款?他没用不动产可以抵押,最多也就能贷个十来二十万,能干嘛?
申请信用卡?也不是不行,只是可以透支的数额还是很少。
柴米写写停停,有点苦恼,忽然又想起末世前的那件大买卖。要不是这件事,他就不会错失时机没能逃脱丧尸口,可是要没有这件事,他也不可能去跳楼,更不会重生回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柴米眸光一闪,大买卖,捞钱的好时机!在纸上了计算一下,如果安排得好,时间刚好够。想罢抽出一张白纸,修修改改写好计划。
柴米一伸懒腰,将写好的计划叠好放到公文包里。再次坐到书桌前,点开待机的电脑,收集一些可以用的信息,拷贝下来,又上淘宝选了一个送货快的卖家,订了一个正品的太阳能的充电器,让他送货到店里。想了想,把有关末世的小说也下载了下来。
干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柴米给手机和手提电脑插上电,将闹钟调到八点,在手心上写了几个字,晕乎乎地上床睡觉了。
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柴米迷糊地睁开眼,摊开左手,看到手心上的几个字,才清醒了过来。一起床,二话不说拿起手机,给今天值班的店员打了个电话。
“老板?”
“是,”柴米道,“今天不必看店了,叫上其他人,去仓库将全部衣服分类打包。两个月前进了那批货单独打包。”
“那店里呢?”
“店里正在摆的这批货也一起打包吧,剩下的先摆着。”柴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自己的女装店留个假象,省的到时候惹人怀疑,去贷款的时候也能有个凭据。
“怎么了老板,准备开新店吗?那这家呢?”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点疑惑紧张的味道。
“是,准备去广州开家店……”柴米顾左右而言他,选择性地忽略第二个问题,毕竟少说少错,都说了反而会暴露他重生的事实,给个过得去的理由就行,“放心,就算我打算关了这家店,你们跟了我这么久,双饷总不会少的,就这样,你去忙吧。”
打完电话,柴米在宿舍配备的三四平方的小洗手间里洗漱了一番。
柴米现在的宿舍是一间单人宿舍,刚开始是因为入学成绩优秀特意分配的,加上柴米开始做生意,经常早出晚归,担心吵到别人,就接受了分配。
柴米9岁才上小学,当时来接柴米的表舅其实是镇上一所学校的老师,跟柴米娘有那么一丁点血缘关系。那所学校有小学部和初中部,在镇上还是有点名气的,柴米这个超龄学童只有走后门进了表舅所在的学校。
柴米所在的小镇,小学只有五个年级,初中和高中加起来读五年(就是各两年半,分两期开学,现在还有些地方是这样的)。而且那个时候,教育部还没有明言禁止跳级,柴米就发挥学做饭的劲头,带着对柴米爹和对柴米娘那么点说不明道不白的感情,这里跳跳那里跳跳,十八岁考上了现在这所大学。
柴米很聪明,用一个不那么谦虚的词来形容,就是天才。他有记忆的时候大约是八个月,那时候,柴米爹还是很频繁地给柴米娘打电话,会托相熟的人不远万里运一些他做生意时见到的有趣的玩意或者美味的吃食回来,会给柴米娘带一些合身的衣服。在柴米熟睡的某些夜晚,也曾回来看望过他们。柴米现在回想起那个时候,画面已然泛黄,恍惚中还有些犹疑,这是否是他臆想中的美梦。
之后,柴米见证了他们这个小家从摇摇欲坠到破落一地,九年的生活,教会他做饭洗衣,教会他照顾好自己和母亲,也教会他不动声色,忍耐一些可以和不可以忍耐的事,教会他自己一个人生活,自己一个人坚强。
然后上学,日复一日的学习。本来应该是没有停歇的重复无趣的生活,反而让他找到了方向。他开始有目标地跳级,有目标地看书,有目标地规划自己的人生。十二年学习生涯,没能让他收获友情,却令他成为如今这个能在社会中摸爬滚打,占据一方小天地的柴米。
现在回想起柴米爹和柴米娘,二人的影像都已模糊,他们刻画在柴米身上的痕迹本来就很浅,柴米对他们的感觉,也随着岁月的流逝,一点一点变得模糊不清,混杂不明。
洗漱完,柴米踮脚从衣柜顶拿出一个蓝灰色条纹的行李箱,把宿舍配的衣柜里耐用耐脏的衣服和一套价值不菲的西装整理好放进行李箱里,包好了一双球鞋,和一些换洗的袜子等,也放了进去,合上了行李箱。
手机被收进右边裤袋,书桌上的电脑和资料被收拾进公文包之后,柴米换上了一间比较正式的西装,穿上了唯一的一双阿玛尼皮鞋,戴上了一块谈生意专用的天梭表。弯腰拿起榔头,随手塞进了公文包里,才拉上箱子,提起黑色的公文包,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四年,见证他上一辈子——姑且称作上一辈子——生命的终结,也见证了他的新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