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欲》亚历珊德拉

3、激斗 费德理安睁

　　费德理安睁开了双眼。这是一双比常人敏锐得多的，适应黑暗的眼睛。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封闭的、狭小的空间，四壁上挂着厚厚的帷幔，地上是柔软的地毯，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能察觉到的隐隐震动表明，这里并不是静止不动的，应该是什么交通工具的内部。
　　浑身虚弱无力，他慢慢地扶着墙爬起来，突然被自己撑在墙上的手吓了一跳。
　　那是一双雪白纤细的小手,嫩若春笋,柔若无骨,小小的精致的指甲盖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那只能是一双属于少女的手，而且是一双养尊处优的富有人家小姐的手。
　　噩梦又重新降临了。费德理安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
　　已经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脑中回闪,提醒着他眼下的处境。
　　如今看来，定然是落入了那两名吸血鬼的手中，只是他们想要拿自己怎么样呢？把这个躯体，奉送给他们口中的主人？
　　不知道这身体这身体原本的所有者,妖异而可怕的吸血鬼少女，与他们如此敬畏的存在有着怎样的纠葛，也没兴趣去探究，只是，千万不要再遇到更糟糕的情况了。
　　费德理安感到自己非常虚弱，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现在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血，这身体极度地渴望着鲜血，血就是力量的来源。少女美丽的面庞扯起古怪的苦笑。
　　自然而然地，脑海里跳出一句咒文。费德理安本能地明白了它的使用方法。这身体的记忆，果然顽固啊……凝聚起心神，十指交叉，吟诵起自己压根不知道意思的古老文字，四周的空气，开始轻微地颤抖。然而最后一个字还来不及出口，突然觉得心脏一阵紧缩，痛苦不堪地倒在了地上。
　　抽搐了好一会儿，痛感才渐渐停止。费德理安不敢再轻举妄动，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心情也越来越焦虑。
　　以现在的身体状况，若真是被送进了吸血鬼的巢穴，是断断然逃脱不了的，若再犯下伤害人类性命的罪恶，那便更加不能饶恕自己。而他现在是不能死的，为了那个一直支撑他活到现在，不惜改变自己的身体，一次次从死神手中逃脱的信念。十六年前血洗了费德理安领地的那一伙吸血鬼，自那以后便销声匿迹。彻底查清真相，找出凶手，为妻女和其他无辜死去的人们报仇的愿望支撑着他，才让他没有在目睹惨状，深感万念俱灰之时了结自己的性命。他变卖了自己的土地和财产，为幸存者们重建家园，然后接受了身体的强化改造，投身到异种猎人的阵营中。已过去的十五年中，他把自己训练成了一部强大的杀戮机器，有着强壮的身躯和冷酷的表情，除了复仇再无他念的内心。
　　……还有那个叫做艾因斯的小鬼，唯一称得上朋友的同事，虽然年纪很轻，却可以把背后放心地交给他。过去一览无余，被当作杀戮机器培养长大的孤儿，却意外的爽直单纯，重情重谊。
　　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死讯了吧？自己的身体，估计已经被当做尸块处理掉了，想起临死的恐怖感，费德理安不寒而栗。很少有人能亲眼见到自己活鲜鲜的心脏。就是这只手，就是现在所拥有的这只纤细洁白的小手硬生生将它捏碎。
　　这个身体拥有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只是一切都要靠血，靠人类的血液来提供能量。而这是费德理安绝对不允许自己做出的事情。即使身体成为异形怪物，也决不允许连心性也迷失。
　　墙壁忽然轻微地颤动起来，传来了电子锁开启的滴答声。费德理安赶紧躺下，蜷起身子装做熟睡。
　　有人走到了身边。
　　身体被小心地翻转过来，有视线在查看。
　　一个耳熟的声音在说：“她这样已经好几天了，能撑到回亚美西亚吗？如果陷入衰竭，恐怕又要沉睡几百年了。”
　　“公主的体质和我们不一样，她属于最强的上古血族……她的血液来源于他……”说话者顿了一顿：“我们这次能把公主成功地带回去，他也应该安心了吧。”
　　“是啊，为了找回公主，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据说每次公主逃离，都会掀起腥风血雨，至今有上百位精英血族死在公主手中，或者因为办事不力而被他处死，甚至包括跟随了他七百年的忠诚护卫。他是冷酷无情，却令人敬畏不已，迷恋般地追随的强大存在啊……只是这样睥睨众生的人，在公主这里，却只剩了痴心二字，也令人闻之叹息啊。”
　　“无论人类的女子，还是血族的女性，都难以抵挡他的魅力，为什么公主会是例外呢？而且是这样奇特的例外，非同一般的难以征服，他为她做尽了一切，她所回报的却只有逃离？”
　　“这，就不是我辈能妄自猜度的了，毕竟他和公主的纠葛，远在几代血族的诞生之前。”
　　闻者沉默了半晌。
　　“我看，还是让公主稍稍恢复一些血气比较好吧？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现在非常虚弱，否则你我当时定是逃不了一死，若真是进入衰竭期，他必然也会大大震怒的。”
　　“公主若是恢复了力量，你我还能活着把她带回去吗？”
　　“之前已经给她注射过昏睡剂，而且这个房间能够封锁她的力量，应该没什么问题。”
　　“既然如此，那就给她补充一点营养吧。”
　　片刻之后，费德理安闻到了新鲜血液的腥气。一根给病人喂饲流食的管子插进了少女没有血色的双唇，温热咸腥的血液充盈了干渴的口腔。心理上极端抗拒，喉头却自动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这极端渴望鲜血的身体，吸收的速度也非同寻常，顷刻之间力量又苏醒过来,虽然还不够强大,但已经足以让右手的指爪化为五把锋利的刺刀。
　　“罗仑索！”长发青年的惊呼声未落，蓦然睁开双眼的少女，已经把爪子架到了短发同族的脖子上！
　　“带我出去，否则要你性命。”少女甜美清脆的声音却散发着冷冷的威胁感。
　　一只手抓住名为罗仑索的同族的前胸，另一只长出尖爪的手抵住他的脖子，少女保持着要挟的姿势，小心地站起来。
　　“路西欧拉，不要管我，去关上门！”罗仑索眼望着泛着寒光，如双面开刃的短剑般的爪子，不敢乱动，但放走公主，让一切功亏一篑，所有同伴的牺牲化为乌有，还要面临死亡的惩罚，也是绝对不甘心的。
　　名为路西欧拉的较为年长的吸血鬼虽然担心同伴的安危，但也有着和罗仑索同样的想法。只要关上这房间的门，公主的力量就会被阻隔起来。
　　“你果然不要他的命了吗？”少女的爪子已经切进了短发青年脖子上的皮肉，没有温度的血液慢慢地往下流淌。
　　路西欧拉心中着急，却也明白此时候心软他们两个都定然活不成，只要能把门关上，公主的力量支撑不了多久，罗仑索或许还有胜算。
　　眼见着对方试图出门关闭大门，费德理安一把甩开手上的人质，扑到路西欧拉身后。现在他才深刻地感受到这个身体的不便，力量不够而无法将对方一举击倒，少女娇小的身躯，又够不到身高180公分以上的男子的脖子。
　　少女的爪子刺进了黑发男子的背心，却没有刺准心脏的位置，这令他找到反击的机会。路西欧拉一个背摔，让感觉比以往迟钝许多的少女来不及防备，被重重地掼到地上，来不及抽出的爪子，也沿着路西欧拉的脊背，直切到下半身。粘糊的血液淌了一地。
　　费德理安就地翻滚，黑发吸血鬼咬牙忍痛，双手死死按住少女细瘦的双臂，令他挣扎不起。眼见得另一名对手立刻赶上来，他飞起一脚，踢中了黑发吸血鬼的肚子，已经受伤的腹部迸裂开来，内脏喷涌而出。费德理安心中又生起了残忍的愉悦感 。可是现在没有空陪这两只蟑螂玩游戏。这个身体的力量已经快到头了，必须逃出去。
　　少女舔食着沾到自己手臂上的吸血鬼的血液，但是这不够，对于血族的成员而言，只有普通人类的血液才是完美的能量来源，能够提供自身的机体无法制造的元素。
　　费德理安扒开趴在身上的路西欧拉，就地一翻站了起来，撒开腿跑出门外。因为大量失血而急速失去力量的吸血鬼需要好一阵子才能让自己的身体各部分重新融合，路西欧拉发不出声音，以痛苦的表情示意罗仑索不要管他，快追上去。
　　穿过不算长的一段走廊，看到了舷窗外厚厚的云层，费德理安明白自己正置身于空中。从装潢来看，这应当是一架相当豪华的私人飞机。
　　判断了一下方向，费德理安果断地往机头奔去，控制主控室是当务之急。即使是这个身体力量全满的时候，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地从万米高空落到地面。
　　“公主，不要再跑了！这对你我都没有好处！”罗仑索在背后大声地呼喊着。
　　费德理安当然不会理会他，得在力量用尽之前控制住飞机的航向。
　　主控室门上电子锁发出机械的询问声；“请核对瞳纹。”
　　“妈的！”费德理安的心中快冒出火来了，恨不得一拳打烂这劳什子，无奈现在的力量不足以破坏估摸着至少有二十厘米厚的合金门，不得不抱着侥幸的心理把眼睛凑了过去。
　　“数据有误，请重新核对。”冷冰冰的机械声再次响起，而背后罗仑索的脚步在步步逼近。
　　费德理安倒吸一口气，转身靠着门，面对罗仑索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背后的电子锁却滴答一声，开了。费德理安猝不及防，四脚朝天地跌进了门内。
　　“欢迎您，我的主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机械声音带上了殷勤的意味。
　　妈的，敢耍老子！刚才是怎么回事？面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主控电脑，费德理安哭笑不得地爬起来，心说这家伙莫不是中了病毒？不过还真得感谢它幸运地认错了人。
　　费德理安并不知道，主控电脑之所以会认错人，是因为他所拥有这个少女吸血鬼的身体所具有的力量，是由它真正的主人，亚美西亚王国的暗之统治者，血族的王者所赋予的。在由人类转变为血族的仪式中，少女自身的血液全部被那位拥有强大力量的令人畏惧的黑夜王者的血液所代替。
　　“把门锁死，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总算有了喘息的地方，费德理安松了一口气，又接着命令主控电脑调出航线图。
　　一个令他大惊失色的事实摆在眼前：飞机已经进入了亚美西亚领空，马上要到达目的地，并且，主控电脑提示，主人的空中护卫队已经列队恭迎了。
　　原来罗仑索眼见无计可施，索性与主人取得了联系。
　　“妈的！调转航向！飞回帝都！”
　　“可是主人……”
　　“是机器就老实听话！给我回去！”
　　“主人，燃料已经不够了……”
　　“那往回飞，飞到哪算哪，总之飞出亚美西亚！不要再罗嗦了！”
　　“是……”主控电脑异常委屈地执行命令，飞机掉头往边境飞去。
　　护卫队的十二架战斗机呈现出两翼包抄之势，呼啸着在背后紧追。
　　“公主，请您停止无谓的抵抗，跟我们回去。公主，请您……”护卫队接通了机上的视讯系统，一遍又一遍的喊话声回荡在机舱内。
　　少女模样的原异种猎人青筋暴跳，小小的拳头砰地砸在控制台上，强行关闭了视讯系统的电源。
　　这一拳也砸得主控电脑芯中乱颤，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突然间它又高分贝地惊叫起来：“主人！主人！他们竟然要对我们动武！莫非是发生了叛乱？叛乱！叛乱！一级警报！”
　　“住嘴！”头快炸裂的费德理安大喝一声，制止了它无意义的鼓噪。
　　“你有武器装备吗？”
　　“我是民用产品……”
　　“一枚导弹也没有？”
　　“没有，我生来就不适合这些危险的玩意儿……”
　　“那给我加速！”
　　“啊！不要！我感觉燃料箱快炸了！”
　　费德理安一面诅咒着主控电脑的问题人格的设计者，一面将自动操纵换成了手动操纵，把速度加到最高。按照他们对所谓公主的重视程度，动武顶多也就是威胁威胁，所以只管埋头快跑，能甩多远算多远，只要飞出亚美西亚国境，这些战斗机就要被拦截了。
　　“主人，主人，燃料不足，燃料不足，请迫降，请迫降……”主控电脑变调的声音在最要命的关头响起。
　　背后的护卫队穷追不舍。
　　飞机在急速地下降。
　　眼前是亚美西亚边境上最高的山峰，波洛尼亚峰。
　　要撞上了。
　　费德理安眼睁睁地等待着迈进死亡之门。即使是强大的吸血鬼的身体，在撞击产生的巨大力量和燃烧产生的高温中也会粉身碎骨。
　　“主人，主人，请到救生台上去！”主控电脑紧张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费德理安得完全听它的。
　　主控室中间出现了一个平台，台上有一把椅子，椅子上放着一套救生衣模样的设备。
　　费德理安迅速地爬上平台，把背心式的救生衣快速扣好，坐到椅子上。
　　“发射！”随着主控电脑的声音，主控室的顶部开了扇天窗，椅子被强劲地的力量发射到空中。只一瞬间，费德理安看见飞机一头扎向波洛尼亚峰，腾起壮丽的火光。
　　椅子快速地向下坠去，身上的救生衣背后自动伸开了一顶降落伞。
　　护卫队的战斗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懵了，齐齐停在半空中楞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展开的降落伞，便包抄了过来。
　　费德理安暗叫不好，摸到救生衣上的几个控制键，原来这降落伞带了推进器，能改变速度和方向，便索性一头往那山间谷地扎去。
　　降落伞落到平地上，费德里安几下脱了救身衣，从伞下钻出，往茂密的林子里跑。
　　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费德里安猫腰钻了进去。危急时刻爆发的力量似乎消耗殆尽，又渴又泪又疲惫，一下子全身无力地摊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几个小时之后，外面下起了大雨，一名路过的山民也躲进了洞中。
　　这个山洞干燥又蔽风，过往行人常在这里歇息，因此垒了个火塘，常留着火种。
　　他点着了插在洞壁小坑上的火把，往火塘里添了些柴，让火旺起来。
　　一下子亮堂起来的山洞中，精灵般美丽的少女甜美的睡像一览无余。娇小的躯体不着寸缕,唯一的遮蔽便是那丰厚的淡金色长发,幼细的肌肤光滑无痕, 精致的面容像娇嫩的花朵般惹人怜爱。
　　你自然不能指望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是君子。
　　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不管是仙女还是精灵，或者是小恶魔，这少女非凡人的美极大地刺激着他的理智。
　　仿佛是在等待饿狼吞食的纯洁的小羊羔。
　　他再也忍耐不住，朝着熟睡中的少女猛扑过去……
　　少女的双眼突然睁开了，那是如同亚美尼亚夜空中的月亮般，妖异的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