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长歌》木子晨

3、死亡闪回 小小的

　　小小的手，白又嫩，在她眼下翻了又翻，却不是她的手。
　　她的头发长又黑，散在她脚踝处，像黑色的丝绸，围裹着她，却真真实不是她的发。
　　怎么回事？
　　散乱的思绪在极短的时间内列出2个可能。
　　第一，她像《步步惊心》的女主一样灵魂穿越到古代。
　　第二，她在做梦，梦见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扯的梦境！
　　显然第二个可能连她自己都觉得过不去。
　　依依像失了生气的泥娃娃般，目无焦点的呆坐在地上。
　　她来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得好好想一想。
　　日头西落，给荒凉的天地间染了一层暖意。
　　直到刺骨的寒风吹醒了陷在回忆里始终想不起最后断点的依依，她才从地上站起，眼眸扫了扫军队消失的方向，升起的炊烟在天地一线间隐隐可见，又扫了扫染着血迹的两片式布衣，仅剩一只单鞋的双脚……摇了摇头，裹紧衣领，决定先保命再说。
　　叹，她杨依依何曾落魄到如此境地。
　　依依心中自嘲，寻着行军部队留下的脚印，一颠一簸的朝着西北方走去。
　　这一走，直直走到依依两眼发黑，几欲昏死过去。好不容易，终于出现了一条7尺多款的石砌土道，斑驳的石面上有许多被车轮压过的痕迹，看这状况，料想前面一定有小镇或是城乡。
　　残阳如血的夕阳下，一座巍峨却并不高耸的石城隐隐卓卓的出现在依依的眼底。而那笑意还未绽开，嗜血的死寂便将这一片扼杀的一点不剩。
　　漆黑的琉璃珠蓦地亮起一簇火光。
　　在依依脚下百米处，红色的血迹顺着石道上的缝隙，连成一窜没有尽头的红色小渠，从她那只赤脚上蜿蜒而过，还带着余温。
　　她见过人山人海的火拼，见过倒在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见过报纸新闻上的各种事故死亡数计的统称……
　　可是，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让她感到震撼，窒息。
　　心如电击，举目所望的四周，灰色的狼烟百里相传，映着晦暗的天空，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延绵百米的石道上、黄土边触眼所及满是惨不忍睹的尸骸，其中女者死相甚惨，上/下体裸露着，裙衫散布的到处都是，间者还有几岁的女童。
　　泛着涟漪的眸子缓缓收紧，依依忍住不看脚下，一步一步走的越发的艰难。
　　恍惚中，面前的破败景象似穿越时光，快速倒退，每走一步，陌生而又熟悉的画面如闪电般疾驰于依依眼前。
　　刺进身体沾着血的刀退回未拔出的状态，死相凄惨的无名尸回到鲜活未亡的那一刻。
　　血光划破闭塞封闭的记忆，灰色的天空下，逃亡、追捕中拔河的百姓官兵们，厮杀悄无声息的进行着。呼救声，喊杀声，虚幻的在耳边互相交映……
　　“小妹快走，他们快来了……”
　　挤在逃亡人群中，背着包袱，一手抱着嗷嗷待哺的小娃，一手拖着十几岁的女娃，脸容蜡黄的中年妇人突然撞进依依的身体，穿越而过。依依浑身一震，扭头回望，却发现妇人连同逃亡的百姓们像烟雾般齐齐消失。
　　依依抿了抿唇，扫了一眼依旧死寂的四周，扬起一丝苦笑，她不会被吓的脑袋出了问题吧。依依小心跨过面前的尸体，刚落脚却被一只落单的女鞋吸引。
　　“小妹快走，快走……”撕心裂肺的幻听声，犹如针刺，脑中浮现出一场既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画面里那个中年妇女抱着怀里的女娃跪在高举婴儿士兵的脚边乞求着，士兵放肆的大笑，突然猛地将幼小的生命摔到地上。“哦，不，我的孩子！”，妇人发疯的扑过去抱起脑浆迸裂失去气息的婴儿，而在她痛哭的同时，她怀中的女娃被几个士兵拖拉倒地，妇人发狠的冲上前，推开一个个压在女娃身上的士兵， “小妹，快跑，快……”“跑”字还未说完，白晃晃的利剑从妇人的后背刺进，鲜血顿时像岩壁上的瀑布，喷在女娃的脸上、身上……红色的鲜血似留着记忆的画面流淌在依依的脸上、身上。依依跌倒在地，望着自己的双手，自己的衣服……又望了望那只落单的女鞋。在它的不远处躺着的正是那位为救子女而牺牲自己的母亲。
　　“这双女鞋是为母特地为儿的成人礼准备的，喜欢吗？小妹？”
　　眼前一阵闪白，耳边突然窜出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声。冷凉的手抚上失去温度的脸颊，指尖上的晶莹让依依顿悟了。她默默站起身，将染着血迹的单鞋拾起，穿上，走到石道上将孤零零失去温度的孩童放在妇人的身边，跪下，对着早已发硬的尸体连磕了三个响头。
　　“安息吧，我会好好珍惜你“她”的。”
　　如血的夕阳垂挂在两山之间，俯视着这块仿若地狱的方寸之地，依依手捂跳动的心口，从地上站起，深深凝望着这个静寂无声的世界，西风狂劲，那隐在散乱发丝下的黑色琉璃珠，明亮的仿若悬挂子夜的月牙儿，仿佛这一刻才真正将这个世界看清。
　　天地恒定，人命却如蝼蚁；峥嵘万象下，与命运的博弈，不在天，不在地，在乎高位者翻手覆雨间；这里，与她曾在的文明世界不同，可以因一念一言，使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可以因一念一言，能使皑皑白骨堆满遍野不见尽头……这就是帝国，染着无数鲜血崛起陨落的古代帝国，虽终究会被历史的洪流淹没，成为史书上苍白干练的一笔，但身处泥潭前行不能后退不得的人们，却始终不能逃脱腐朽制度的诅咒。
　　还好，她仅仅是这个时代的匆匆过客，当找回方向，一切就会重回正轨。
　　依依想着，那被霞光染红的瘦弱身姿，在一片残迹里像颗遗留在人世看尽事实炎凉老态的千年松树，显得无限高大，却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