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长歌》木子晨

2、将军若冰 一道

　　一道光球从天空陨落，瞬间照亮了湛蓝的天空。
　　鲁、齐、燕、楚、宋五国的祭祀大殿上，长明灯无风自灭，供有神像的神龛陷入从无有过的黑暗。
　　“太阳晦暗……”
　　“遮住太阳的月亮即将出世，这代表……”
　　“这代表……”
　　“这代表旧的制度即将灭亡，一切将在毁灭中重生。”
　　荒凉的漠北平原上，一具娇小的身影陷入层层曼起的黄沙中，长风微劲，吹起那具娇小身影的长发，偶尔能憋见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孔。
　　低垂的天空，悬挂的太阳突被层层的阴霾遮住，晦暗的天地中，一道光亮蓦地穿越重重极限，窜入这具娇小的身体中，掩埋在沙土里的小手动了动。
　　“□□之所以为□□，就因为它游离于世人认知的道德标准外，自有它的游戏准则。
　　“血债血偿是道上的规矩，这点我很喜欢，也替我省去不少麻烦。”
　　“娃娃，我劝你还是掂量掂量点，就算你们帮里最能打的，也不一定能在我这讨到便宜，何况是你！”
　　“是嘛？那就试试吧。”
　　记忆像倒带的旧电影，以一秒10帧的速度在脑中快速驰过，依依突觉胸口一阵剧痛，紧接着便从那片黑死中转醒。
　　这是哪？
　　依依撑着手臂从地上站起来，西风狂劲，吹得她脸色煞白，不得不眯起眼才能环顾四周。
　　这里有点像中国的辽东平原，天空很低，像被蒙上一层薄薄的黑雾，呼吸中夹杂着不少细沙。若不是西北方发生异响，依依甚至以为自己被隔绝在一个完全真空的世界。
　　依依踮起脚朝西北方望去。
　　西北方，平地突起了一团烟雾，厚重的烟雾中，闪着鱼鳞光点的银色绸缎像倒在宣纸上的墨汁，快速蔓延。那些个或骑马，或步行，身穿古代盔甲的男人们，似上天而来的战神们，以无比磅礴的气势划破浓重的墨色，破茧而出。
　　领首的高头骏马扬蹄嘶叫，遮住阳光的修长身影，一手伸出，变掌成拳，霎时，犹如一人挺进的军队“唰的”停住，万人疾行，犹如一人。那只在空中停顿的铁臂泛着日头变幻的光圈，冷凝的目光如电驰般射向黄沙厚土上的黑色小点。
　　将吹拂挡住视线的长发朝后掠去，那双镶在苍白小脸上的眼眸不自觉的眯起，无波的表面下，是一滩奔腾不息的汪洋。
　　他是谁？
　　她是谁？
　　黑眸相对，视线在空中交汇，探究，纠缠……一个冷凝，一个淡然，蓦地骏马嘶叫，铁蹄在空中高高扬起，披着七彩流苏的高头黑马朝着依依驰骋而来，下一秒巨大的黑影将依依整个罩住。
　　依依仰头，沉默的视线不动声色的迎望着居高临下的男人。
　　男子一身戎装，黑色衬底布衫，左右肩头上有凸出的虎头纹饰。一双眸子熠熠，长发在头顶用蓝色的布条束起，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却已是这万人之师的领首。
　　日头变幻的阳光，被鱼鳞般的盔甲激发出一阵迷幻的光芒。这迷幻的光芒包裹着他，也照耀着心里纵使有千思百想，却始终强装镇定的杨依依。
　　这不是她熟悉的国度。
　　有长风袭来，吹响了马儿身上的流苏，吹乱了一方心驰。

　　就在这片静默中，倨高而立的男人，紧握手中的皮质马隔空撩开依依额前的长发，那一张隐在晦暗之中的脸孔顿时曝露在冷凝的黑眸中，投来的视线有如三月冰霜，置人于万年冰川之上，将依依抽丝剥骨的打量。而在万声俱籁下，挺直后背仍不卑不亢迎上对方放肆视线的依依，一双小手在衣襟里悄然收紧，算计着怎样在一片黑龙般铁士前，以最快速度伏击、跃马而逃。
　　而被她算计的男人应该怎么也料想不到这区区稚儿居然也敢动了“虎下拔须”的念想。男子收起马鞭，斜瞄着眸光，望着马下的稚子，缓缓开口。
　　“此等容貌，身处乱世，祸人害已！”
　　眼眸如浸在水底的玛瑙石一般，波澜不惊的从依依身上扫过，拉紧缰绳，调转马头，男人如同出现般，永远不在别人预料中离开。而那转瞬即逝间，依依快速捕捉到润泽里一闪而过的鄙夷与不屑，如同看官对戏子，如同施舍者对乞者，如同……杀手对待死者下手前一刻的怜悯。
　　平静的小脸泛起波澜，久久望着陷入人群中的修长背影，直到陇长的队伍消失成一点，蓦地伸出一只食指。
　　TMD，祝你被自己冷死。
　　万人行军前的鲁国公子同一阵清灵，吹淡的长风中似夹杂着什么异声，他驾马暂伫，回首凝望于背后的漫漫黄沙不自觉的出神……
　　勾脖眺望画面的另一头，瘦小的身影在空寂的天地中，突然爆出一声低呼，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从手上抽回的视线的杨依依，目光毫无焦点的望向某一处，在这未知的时空中，她头一次没有了主见……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