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金》一什

10、（十）

　　(十)
　　再次看见刘诞依旧是在篮球场上。那时我险些没认出他，他个头儿已经比小弟高出许多，原来略显稚嫩的脸棱角分明，不再留着初中时的小平头，几缕细碎的刘海搭在额前，皮肤，比两年前黑了不少，应该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我经过篮球场外的护栏，听见有人叫“陈莫”，我以为是班上的同学叫，回头看，发现没人，又看向篮球场上，看到了个头最高的刘诞。他对着我笑，黝黑的皮肤更加衬得牙齿白皙，我看着他的牙齿呆住了。那笑容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亲切得仿佛我们是相识多年的好友许久不见后在这里重逢。我先是惊讶，然后还是惊讶。可他实实在在叫出了我的名字，他五官的轮廓还是当年的样子。
　　或许他只记得他认识一个叫做“陈莫”的人，而忘记了他和“陈莫”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我忘不了他是我情敌的事实，也忘不了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打的那场架。
　　陈莫把球扔给队友，然后向我走来。走过来发现隔着一层护栏，不好说话。他叮嘱要我不要走开，然后绕过护栏走到我面前。
　　“好久不见了。”他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
　　“呃，好久不见。”他的大方让我有些无地自容。
　　“陈果说你也在这读书，本来准备去找你的，没想到遇见你了，你还是以前的样子没怎么变呢。”
　　我奇怪刘诞的话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多，感觉以前他惜字如金，现在却是不吐不快。
　　“哦，我教室在陈果隔壁，我见过陈果很多次了。”我还没问，他自顾自地说道。
　　“我们没这么熟络吧？”我不礼貌的提醒他。
　　“不就打了场架么，当时不懂事呗。”他倒是说得轻松。“等会儿一起去食堂吃饭哈。”
　　我一脸黑线，却不知道怎么拒绝。

　　刘诞执意要给我付钱，我不肯。他只能说，这次我付，下次你付。从食堂出来，他问我班级号，宿舍号，然后告诉我他的一些信息，并且在分别时嘱咐我不要忘记了。我想他这不断的重复我想忘记都难，可是一回去，刘诞要我经常去找他的话就忘得一干二净。或许，从骨子里我是拒绝接受把他当做我朋友的事实的。
　　几天之后，刘诞又主动来找我。那天下课我一出教室就看见他拿着篮球，穿着球衣在等我。我没怎么理会，他却拉住我的隔壁，说陈莫和我一起吃饭吧。
　　原来是上次请我吃饭这次要我回请，我都忘记这事儿了，可他没有带我去食堂而是进了他的宿舍。宿舍里其他人都不在，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保温盒，说我妈从家里带过来的饭菜，我估摸着一个人吃不完，就叫你过来一起。他把饭盒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平时根本没机会吃的菜，红烧肉啊，糖醋鱼之类的，我羡慕道：“你妈可真关心你啊。”“以后我妈来了都叫你一起吃好不好？”“啊？不要不要。”我慌忙摆手，“我开玩笑的。”
　　吃饱了从他宿舍出来，他说以后要叫我一起打篮球，我更加不好意思拒绝，说，随时叫我。
　　我们食堂的饭菜堪比猪食。要不是学校规定不放假学生不能出校门任谁都不愿意在食堂吃饭。我要老妈隔三差五给我送点好吃的补补脑子。我妈说你弟弟都没提要求，到时候给弟弟送饭再顺带给你捎点。我的个娘亲啊，好像我不是你亲生的。吃点东西还要沾弟弟的面子。
　　刘诞这个菜吃得我真舒坦，手艺超过老妈千百倍。我一舒坦了吧，芥蒂估计就消融的差不多了。

　　后来知道刘诞转学是因为搬了新家的缘故。他那新家就在学校附近，他完全可以不住宿的，但是为了不在家里听爹妈的唠叨于是住了校。我说你家里有舒坦床不睡，有好饭菜不吃偏偏要在集体宿舍受苦实在是没必要。他说周末就回家，也不差什么。是啊，像我这种家里远的，一个月才回去一次呢。幸亏我不是恋家的人，离开家一个月也没觉得想家，可能就偶尔想想老爸做的饭菜吧。
　　小弟也不恋家，因为他太忙了。他在学校里俨然成了明星人物。长得帅，篮球打得好，活跃在各个社团和学生会，最主要的是学习成绩在这高手如林的重点中学竟然保持在前十。有时候不禁要问，我们到底是不是一个妈生的？不然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经常可以看到篮球场上为小弟加油的女孩子们，简直就是一群花痴。那些女孩子都褪去了初中生的羞涩与单纯，好多女孩子都成熟得不像样子，即便穿着校服还是可以看见校服底下隐藏的□□的胸部。我发现我并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她们与我曾经的梦中女神张海螺差别太大。在张海螺之后，我从未遇到过像她那般让我动心的人。
　　我从来没和我班上的同学说过陈果是我弟弟的事儿，我怕别人从此给我贴上一个“陈果哥哥”的标签。我虽然是个无名小卒，但也不想因此而出名。
　　小弟有一次对我发脾气，说怎么每次找你你都不在。那阵子，每天下午上完课就跑去和刘诞打篮球，晚饭也是一起吃的，所以根本没回宿舍。小弟问我干嘛去了，我说找人玩儿。他警惕地问我是男是女。我说是男孩儿，不用担心。他沮丧着说，陈莫，我想找你一起吃饭都找不到人。“那谁，王家齐还是谁来着，不是和你玩儿得好么，你们一起吃饭不就得了。”“你不想和我吃饭？”“不是，你不是一直很忙么，特地来找我又得花费不少时间不是？”“我乐意不行啊？”“行，行，行。”说实话，小弟在我面前越来越像个小孩儿，初中那会儿不是不爱搭理我也老是看我不顺眼么，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那时候觉得交个朋友真是相当的不容易。从我们那里考上来的学生很少，我老乡没几个，寝室里几个同学都性格怪异，要么沉默寡言，要么叽叽喳喳像个娘儿们似的，唯一一个正常点的交了女朋友，除了睡觉那会儿能见着，平时根本不回宿舍。教室里更是一片死闷，因为碰上了一个号称“曹阎王”的班主任，大家被逼着埋头学习，都不怎么爱玩儿。
　　我是个例外，不爱学习，可是却没人陪着玩儿。
　　这不，碰上了刘诞，弥补了这一“历史空白”。平时还好，周末就干脆和他腻在一起了。
　　有一次我问他怎么后来不追张海螺了，他一脸茫然：“我干嘛要追张海螺，她是我表姐。”这事情也未免太乌龙了，我清楚记得小弟和我说刘诞要追张海螺的。敢情这小子在胡说？他这一胡说可就让我误会人家是我情敌，还误会了这么多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