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天地苍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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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渊华宫灯火通明。
李太医跪在地上，浑身上下抖得跟筛子似的，可该讲的话还是得讲。
“皇上，娘娘原先就体弱，现在又是早产，俗话说七留八不留，娘娘现在的情况极是凶险，恐怕……”
慕容止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恐怕……不能顺产，还请皇上……早作决断！”
决断？断什么，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砰！”慕容止猛地站了起来，连带着掀翻了前面的黄梨木桌案，“朕告诉你，里面的是朕的命！要是漪妃和皇子有什么闪失，朕就要了你们的命！”
甩下一句怒吼，慕容止就踉跄着往产房里冲。门口的宫女太监哪容得他进去，麻溜的跪了一地拦住。
“皇上，血房不吉，皇上不能进啊！”
“滚开！”慕容止目呲欲裂，伸手就打出去一个。他的心漪在里面拼命，他们居然不让他见？！
“皇上！”隆安太后拄着龙头拐杖晃悠悠地赶了过来，身边是小喘着的崔喜，“你不能进去！”
“母后！”慕容止觉得自己快哭了，“心漪……”
隆安太后按住他的手：“这节骨眼上，皇上进去了也没有用，反而叫他们分心。还不如多派几个太医去。”转身又朝太医们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
拉住慕容止：“皇上，跟哀家一起去殿里等。放心吧，这孩子是个有福的，定不会有事。”
不愧是太后，自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慕容止手脚发冷地被拉到了殿里坐下。
一盆盆的血水从产房里端出来，看得崔喜触目惊心。女人生孩子怎么可能流这么多血，好像要把一身气血都流尽了。
楼心漪已经生了两天两夜了。开初的时候，她还能喊两声疼，到后来竟是连声音也没有了。崔喜看着自家主子青白的脸色，心里暗暗祈祷：诸天神佛见怜，一定要保佑漪妃娘娘母子平安啊！不然……不然自家主子恐怕也要没命了。
产房里突然传来产婆惊喜的叫声：“娘娘，使劲儿啊，头快出来了！”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入骨的尖叫，然后……
“哇——”
是孩子，孩子的哭声！
细弱的哭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产婆在房里高呼：“出来了，出来了，是个皇子啊！”
“主子，生了！生了个皇子啊！”
崔喜转身，竟见慕容止眼里隐隐有泪光闪动，隆安太后也是喜得连声念佛。
“娘娘！”又是一声惊叫，不过这一次，似乎很是惶恐。
“太医！太医！不好了，娘娘大红啊！”
“娘娘晕过去了！太医！”
瞬间，再次打入地狱。
慕容止再也顾不得其他，像疯了一样冲进产房，楼心漪躺在床上，好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她的脚下，一群太医婆子正手忙脚乱的忙碌着。可血还是一波一波的涌出来，几乎浸透了身下的褥子。
慕容止不敢再看其他，只紧紧握住了楼心漪的手：“心漪，醒醒，看看我，看看我啊！”
身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哭泣，吵得慕容止眼前一阵阵发黑。而楼心漪，还是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
“娘娘没有气息了！”不知谁尖叫了一声。
慕容止一把抓住李太医的衣襟，力气大的几乎把他拎了起来：“你说什么！”
李太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可还是憋出了几个字：“皇上……奴才该死……奴才们已经尽力了……”
“皇上节哀，娘娘已经去了！”
“皇上……”一屋子人都跪下了，可是没有人上前一步。
回天，已乏力。
慕容止腿一软，竟跪倒在楼心漪床前。他抱起楼心漪，颤抖的手抚上她苍白的眉眼。
“心漪，你醒一醒，看一看我！”
一字一泪，字字泣血。
没有人敢说话，他们都低着头，以最恭敬的姿势，看着自己如同神祇一般的君主，在这一刻，泣不成声。
“心漪……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的孩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我答应过你陪你去江南的……我还没有做到啊……你醒一醒……”
“你生我气了吗……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生孩子的……你醒过来……醒过来骂我好不好……”
“心漪……你……不要走……”
“心漪……”
怀中的人已渐渐冰冷，慕容止却浑然不觉。
他们说，他的心漪死了。怎么可能？早上她还活蹦乱跳的在那里装哭不吃药，怎么可能死了呢？是谁在乱说的？拖出去砍了！
他的心漪只是睡着了，你看，她还在自己怀里呢！她就是这样，每天早上都不肯起床，一定要自己抱着她，哄着她，折腾好一会儿才肯起身。
我的心漪，你又淘气了是不是？没关系，让我抱着，让我把你叫醒。
他轻柔地抱着她，像以前的每一天一样，抱着她，轻轻晃着，喃喃低语。
“你说过，等你生完孩子，要罚我背着你去无尘山看日出，我记着呢，你可别忘了啊……”
“我们的儿子该叫什么名字呢？他这么折腾他母妃，我揍他一顿替你出气好不好？”
“你还没见过我们的儿子吧，我也没见过呢，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我们的孩儿，长得一定是不差的……”
“前段日子太忙了，没有替你画眉，你一定不高兴了吧？看，小嘴都撅起来了，往后啊，我天天替你画眉，好不好？”
“你不爱吃药，我们以后再也不吃了……”
“心漪乖，别睡了，看，天都亮了……”
……
他就这么抱着她，像是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他就这么轻轻说着，眼神里的温柔可以把人溺毙；他就这么微微笑着，好像下一刻，怀里的人就会忍不住跳起来，红着脸嗔道：“这么肉麻的话你也说，真是的！”
可是没有，楼心漪静静睡着，再也，永远也不会醒来了。
天地苍茫，他终于，永远失去了她。
他的心漪死了，在她最美丽的年华，安静的，死在他的怀里。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和他告别。
昶浪十年七月，渊华宫漪妃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