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年》锦蒂

4、Chapter 4 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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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太阳刺眼的光芒从云层深处射来。

　　所有东西，都将无处可藏，那些丑恶的像蛆一样蠕动着的真相，褪去表层朦胧的纱，一点点裸露在空气中，散发出令人恶心的臭味，无孔不入。

　　巷子里很早就热闹起来，小孩的啼哭声，女人尖锐的嗓门和男人的怒骂声在清晨炊烟升起的那一刻一同爆炸在空气里。

　　苏堇年一如既往的骑着自行车在巷子里穿梭。

　　一个橙黄色的小球滚到路中央，另一抹小小的身影紧随着上去捡，全然未注意到正飞快驶来的车轮。

　　‘吱呀——’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车子稳稳停在离小孩几厘米的地方。

　　“唉叻，你个杀千刀的小兔崽子，”一个中年妇女尖叫着扑上来，惊魂未定的抱起小孩像躲晦气一样往屋里走，然后砰地一声用力关上门。

　　“谁让你往外面跑的？”

　　“那个女的会杀人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靠近她，她跟她妈一样...脑子有病的......”

　　虽然关上了门，女人刺耳的声音还是源源不断的穿透铁门，在潮湿的空气里疯狂生长蔓延到每个角落，开出各种丑恶的花来。

　　“吓死我了，可得看考我家那小娃，不能让他到处乱跑。”

　　“可不是，我刚刚看见她把车踩得好快喔，怕是故意撞上去的。”

　　“唉哟叻，年纪这么小，心肠这么坏...”

　　“她脑子跟她妈一样...不正常的，我听说她还用剪刀扎过她爸咧...”

　　苏堇年回过头，那些布一样越扯越长的声音就像是被一把从天而降的铡刀生生切断了一样，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苏堇年用力蹬了一下车，飞快驶出巷子。

　　外面的阳光暖暖的洒满了前面一大段路，苏堇年在金灿灿的太阳底下停下来，身后那条沉寂在灰暗里的死气沉沉的小巷时不时有轻微的喧嚣传来，那声音不大，像风刮过坟墓边的野草时一样，飒飒的，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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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是无法提前预料的。

　　就像你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灿烂的阳光里走失，坠入不见深渊的寒冷中。

　　当那一大盆冰水从苏堇年头顶泼下来的时候，她在清晨温暖的阳光里打了个冷颤。

　　她抬起头看见林岚干净纯洁的脸，一如她所在的这栋私人别墅一样美好。

　　林岚夸张的用手捂住嘴巴说：“啊呀，苏堇年真对不起，我没看见你，要不然你来我家换......”

　　没等她说完，湿漉漉的车轮转动起来，在金灿灿的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渍。

　　苏堇年在逆风中用力撑开眼睛，有冰凉的水珠从额前的发梢滴入眼睛里，那股寒意瞬间侵蚀到身体的每个角落，然后慢慢渗透。

　　再温暖的阳光下，也有黑色的影子分散于各个角落。

　　苏堇年的身影在林岚眼里渐渐远去缩成一个看不见的黑点，她拿出手机轻快的拨通一串号码。

　　"她已经去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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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堇年浑身滴水的出现在校门口。

　　对于一路上投来的各种目光，她像是没看见般一个人往前走，水珠在衣摆边缘颤抖着，一颗颗坠落下来。

　　忽然，苏堇年浑身一颤，触电一样猛地怔在原地。

　　她定定的看着前面不远处被几个女生围住的许暮歽。

　　干净的少年在阳光下微笑着，身旁围着干净明媚的少女。

　　这样美好的一幕却像一只软绵绵的手在她脸上用力刮过。

　　苏堇年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许暮歽却在这时候抬起头，好看的眉眼深深皱起，大步朝她走来，然后在所有人或不解或诧异的目光里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怎么弄成这样？"他温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堇年两手抓紧了肩上的外套，低着头没有说话。

　　许暮歽转过头问身后的女生。

　　"你有干净的衣服吗？"

　　那女生在他注视的目光下脸颊轻轻发烫。

　　“我没有...不过我可以找别人借借看。”

　　“许暮歽...”一直沉默的苏堇年突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我不冷。”

　　许暮歽看着她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到的身体，轻轻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你先到厕所把湿衣服换下来，我现在去买套新的，待会儿让别人帮忙送过去。”

　　苏堇年浑身湿透的走进厕所里，身上的白色外套上还有少年残留的淡淡体温。

　　...其实，也不是很冷吧。

　　苏堇年想。

　　‘啪嗒’

　　黎明的滴一滴露水砸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形成一个细小的孔，一缕阳光透过小孔射进来，在黑暗的最深处开出一朵温暖的花来，于是便让人产生错觉。

　　——呐，其实，也不是很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