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一世情缘（雍正与年妃）》直向苍天借明月

254、决战

　　现在，坊间不仅流传出十四阿哥即将成为总理事务王大臣，而且皇上对此一副不可等闲视之的态度，让十四阿哥更是觉得此事扑朔迷离。皇上真有此意吗？以告慰皇太后的在天之灵？太后活着的时候他都没有惺惺作态，现在太后过世了，他根本就都没有装样子的必要！

　　审时度势的十四阿哥猜测皇兄的本意绝非真心对他，那么既然给了他老十四说话的机会，他就要说个痛快！如果皇兄真有此意，下面要说的这些倒也是他的真心话，如果皇上本无此意，他正好要借此机会好好痛骂一番，出一口恶气。

　　主意已定，十四阿哥开口说道：

　　“皇兄，臣弟才疏学浅，不管这‘总理王大臣’是出于皇兄的抬爱，还是坊间的流言笑谈，臣弟姑且妄自多情，如若老十四任事，必须先将隆科我、年羹尧两人摈斥，再发库帑数百万赏赉兵丁，否则臣弟万死不从！”

　　十四阿哥这一手真是毒辣。好吧，现在皇兄真若是想要他任职，先打掉皇上身边的那个奴才，出了这口恶气再说。但是他也知道，此番言论完全就是十足的挑衅，那两个奴才简直就是皇上的心腹，虽然他们以前全是八阿哥的党羽，但是现在登基的是皇上，那两人及时调转了枪口，一个力保宫廷安稳，一个确使连续安定，为皇上的登基立下汗马功劳，现在俨然成为的皇上的心腹，怎么可能同意十四阿哥这番几乎是异想天开的“任职条件”呢？

　　十四阿哥的这番言语，倒是把皇上小小地惊了一下。原本只是试探十四阿哥，谁想到他竟然说出了心里的大实话！他的手伸得实在是太长了，居然想以此除掉隆科多和年羹尧，这小子难道是吃了迷魂药了？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现在皇上也看出来了，十四阿哥这是借机生事，因为他明明知道这两个条件皇上是绝对不肯同意。就说这赏银数百万犒劳三军的问题，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实禄，西北战事已经平息多年，凭什么要犒赏三军？如果需要犒赏，那也是康熙朝的事情，与他雍正朝无关。

　　而且国库的情况，十四阿哥怎么会不清楚？自从先皇手中接过这个貌似强大的国家，皇上才目瞪口呆地发现，国库存银只有区区八百万两白银！这么几百万两银子要维持庞大帝国的正常运转都是举步维艰，现在十四阿哥竟然要求以“数百万两”来犒赏三军，这不仅仅是釜底抽薪、雪上加霜、落井下石，更是要让大清帝国直接走向崩溃！十四阿哥这一招真是阴毒至极。

　　十四阿哥这一招的狠毒还在于，如果皇上不同意拨付赏银，他的这番请赏行为传扬出去，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们，特别是军队的将士们会认为是他这个皇帝不肯给将士赏银。军人们大多都是为了银子才舍命上前线，没有军响，谁还会为国家卖命？极大地动摇了军心，军心不稳带来的将是灭顶之灾，庞大的国家机器需要军队的维系，西北零星叛乱也需要军队的镇压，军人可不管国库里

　　皇上不同意拨付赏银不但会动摇军心，自身形象更是一落千丈，恰恰相反，十四阿哥却因为请赏行为将他自己的形象经营得更加高大，军中威望直线上升。军人首先要喂饱自己的肚子，其次妻儿老小还指望着他能养家糊口，谁给银子就替谁卖命，那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面对咄咄逼人的十四阿哥，皇上的心中感慨万千，他的十四弟真是越来越有智谋了，以前只是发觉他勇气尚嘉，论智谋还是要逊色许多，现在这个十四弟，竟然能将他这个皇上逼得走投无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十四阿哥这番“出色”表现，让皇上赞叹之余，又心生疑虑，这么短的时间里，恂郡王的智谋能够取得如此突飞猛进的进展，总感觉不太对头。难道，他是得了八阿哥的亲传私授？现在这个时候了，十四阿哥还不能将风向倒至他这个皇帝的身边，这个发现，让皇上的心中十分难过。

　　为了太后安心，他将十四贝子晋封为恂郡王；为了他们母子相见，即使太后没有刻意要求的情况下，他特意主动差吴喜他们亲去遵化接他回京，虽然因为信印的事情还是没能让他们母子见上最后一面，但是他的心意没有假。

　　可是现在呢？他的这番真心实意的努力付出，所到的回报又是什么呢？十四阿哥不但继续与八阿哥勾结在一起，而且继续造谣生事，要将他这个皇帝陷入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境地，为的不就是将他拉下皇帝的宝座，实现他们一党的坐拥江山。

　　可是，连太后这个妇道人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事情，这个十四阿哥怎么就像是吃了迷魂药一样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呢？他们一党的上台，除了八阿哥登基为帝以外，他十四阿哥最多也就是被晋封个亲王，然后就会被远远地发配边疆，而且还是像先皇那个，只给个虚名，绝无实职实权。至于那个边疆，不是岭南就是西南，绝不会是东北老家或是西北老巢，因为八阿哥当然要防范十四阿哥的居功自大、早生异心。待八阿哥皇位坐稳，等待十四阿哥的必然是一条

　　皇上怎么也想不通，就算是十四阿哥的智谋再不够高超，怎么连太后都比不过，就是看不明白局势！跟着八阿哥当然是死路一条，而跟着他这个皇帝，他就是再予严加防范，毕竟十四阿哥与他也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他怎么可能下得去这个狠手？

　　但是下不去狠手的皇上偏偏遇上了下得去狠手的十四阿哥，这招招见血的狠手，将皇上几乎逼入了绝境。百万赏银与两个奴才全是他的软肋，哪一个条件他也无法同意。如果他同意了，失去库银和良臣的他就是两手空空，仅凭怡亲王一已之力，他们也是穷途末路。而不同意的结果，则是谣言四起，军心动摇，他一样是被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伤心到极点的皇上连与十四阿哥多说一句话的心情都没有，最终只是朝他挥了挥手：

　　“十四弟，朕只有一句话要跟你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如果你认为你活了三十多年，日子已经足够久了，可是朕还是要告诉你，那日子还确实是不够久。只有你走完了这一辈子，你才有足够的把握去判断，何为‘路遥’，何为‘日久’。只是这个时间太长了，代价太大了。你，好自为之吧。”

　　皇上既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更不要提十四阿哥那个总理事务大臣的任命的事情了。不过十四阿哥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皇上真要有什么授予他一官半职的念头，他只不过是借此机会装疯卖傻，出一口恶气而已。因此对于皇上的这番答非所问，虽然是肺腑之言，但十四阿哥仍是没有听进去多少，当然也就没有过多地理会，直接来了一句：“臣弟告退”。
　　其实，十四阿哥现在没有什么心思与皇上斗争抗衡，因为他更多的精力和心情一直都在仙逝的太后身上。对先皇，十四阿哥作为众多的阿哥之一，虽然也是父子情深，但毕竟还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们分散着先皇对他的父爱。而太后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是太后生前最疼爱的儿子，而且太后与皇上感情淡漠，他几乎享受着独子一般的母爱，现在面对最亲最敬的额娘永远地离开他，而他们竟然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十四阿哥的悲痛之情无以复加。

　　不止只是十四阿哥对太后的猝然离去而悲痛万分，皇上也是太后的亲儿子，无论他们有多大的矛盾，母子血缘亲情永远也不可能变更。因此当他做出将太后梓宫停灵宁寿宫的决定之后，同时在苍震门内设倚庐缟素居丧。

　　而所谓的倚庐，不过就是用五根橡木斜倚在中门外的东墙，上面盖上草苫，搭成的简陋草棚而已。

　　皇上由于早年曾中暑，极为畏热。但皇太后大丧期间，正值京城盛夏酷暑之时，而他作为百善孝为先之人，一日三次守灵从不曾间断，特别是中午的那一次，骄阳似火、热浪滚滚，他仍是衣冠齐整、一丝不苟、分秒不少。这样的结果就是他在与大自然的抗争中屡战屡败，数度因为暑热而致昏倒在灵堂前。

　　时任川陕总督的年二公子对这个皇帝妹夫极为畏暑的情况很是清楚，皇太后大丧期间必然少不了各种繁缛礼节，因此在向皇上递交的请安奏折中，特意提请他这位皇帝妹夫要爱惜身体，确保龙体圣安方是为民造福。

　　皇上见此奏折，感慨良多，随即在奏折上朱批写道：“朕安，你实在为朕放心，实力不能撑，也顾不得丢丑了。况受过暑，一点热也受不得，只得以身荷之重，着实惜养，不必为朕过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