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一世情缘（雍正与年妃）》直向苍天借明月

253、郡王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十四阿哥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一些。

　　皇上一直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太后的仙逝本是一个意外，极大的意外，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这样的结果，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意，更不是他的预期。在太后仅是病重的时候，他立即派出吴喜和朱兰太前往遵化，就是想让他们母子见上最后一面。但是急忙之间，他忘记了印信的事情！李如柏忠于职守，没有任何过错，他怎么可能责罚？相反，对如此忠心耿耿的良臣，唯有加官进爵才能彰显他的皇恩浩大。

　　面对现在这样一个因他的一时疏忽而造成的极为被动局面，皇上已然是回天无力，既然难以挽回，那他只有尽力弥补，才能稍微心安一些。此外，在劝解太后绝食的时候，皇上曾经向德妃许下过诺言：对十四弟革去禄米仅是权宜之计，将来一定会恢复，君无戏言。

　　是的，君无戏言！他革去十四贝子的禄米，不能即刻恢复，那是君无戏言。但是他对太后作出的的承诺，就必须说到做到，这也是君无戏言。绝不能因为太后薨了就不了了之，相反，他更加坚定了兑现此前承诺的决心，唯有如此，方可让他的额娘安心走好，如若太后地下有知，相信她老人家一定会体谅他的一片良苦用心。

　　但是兑现诺言、弥补后果并不意味着他对十四阿哥的所作所为予以全盘承认。从李如柏的密折中他早就知晓，十四阿哥一刻也没有放弃与他抗争到底的决心，相反更是积极地筹划谋算，甚至不惜借助八阿哥一伙的势力。其实何尝是他这个皇兄洞悉和看清楚了这一切，连德妃的心中都跟明镜似的，否则她也不会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仍念念不忘规劝十四阿哥早日与八阿哥一伙脱离关系，否则就是被人利用、为人作嫁衣的下场。

　　此时见十四阿哥略微心情平静一些，他缓缓地走到太后的梓宫前，从袖笼中掏出早就写好的上谕，当众念道，“贝子允禵无知狂悖，气傲心高，朕惟欲慰我皇妣皇太后之心，晋封允禵为郡王。伊从此若知改悔，朕自迭沛恩泽；若怙恶不悛，则国法俱在，朕不得不治其罪。”

　　整篇上谕充分体现了他的态度与决心：贝子允禵无知逛妄、气傲心高，朕想要告慰皇太后之心，特晋封其为郡王。但是，你从此如果知道悔改，朕当然会备加恩宠，如果继续为恶不思悔改，则要按照国法，朕必须要将你治罪。

　　闻听此道上谕，众人都惊呆了！因为所有的人都以为即将开始的，将是兄弟二人之间新的一轮强硬对抗、激烈较量，哪里想到，竟然是十四贝子加官封爵的一道圣旨！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思，然而，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这正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其实十几天之前的革去十四阿哥禄米，表面上是他借此对太后造成冰凝痛失爱子的警告，实质上是对十四阿哥阴谋颠覆他新生皇权的惩戒。他希望十四阿哥能够引以为戒、迷途知返，但是仅仅几天之后就发生了太后仙逝的事情。在这个时候，正如他在上谕中所说，为告皇太后之心，晋封十四阿哥为郡王。

　　面对此道上谕，十四阿哥却是冷眼狂笑：

　　“郡王？一个郡王就能让你心安理得吗？就能不让你的良心受责难吗？郡王，以郡王任守陵总管，真是新奇呢，为了彰显你的孝心，你怎么不将老十四提升为亲王？由亲王守皇陵，不是更能体现你对皇阿玛的一片至诚孝心？”

　　面对十四阿哥的冷嘲热讽、嘻笑怒骂，撒泼打浑，皇上只能任由他做去，如果理会他，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既然已经晋封十四阿哥为郡王，告慰了太后在天之灵，他自认已经问心无愧。

　　但是皇上的这个不予理会根本没有他预期的目标，相反，却又演变成新的一轮流言在坊间迅速传将开来，才刚刚封了十四阿哥为郡王没两天，他就得到了坊间谣传：皇上将委予十四阿哥以重任，不仅加封郡王，更将要授予总理事务之职！

　　既然已经在坊间谣传开来，再查证谣言的源头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管是十四阿哥自己放出的口风，还是廉亲王借机给十四阿哥造谣生势，总归这两个人都逃脱不了干系。对于八阿哥，皇上决定暂且按兵不动，皇上有的是机会向他发难，毕竟此时正是太后大丧，皇上必须先要稳住十四阿哥，不管是告慰太后也好，不管是安慰十四阿哥也好，他不能允许旁人利用他们的家务事来干预朝政，因此，他要从他的十四弟入手，制止这新一轮的谣言扩大蔓延。对此，他早已经做好了打算，他不会拐弯抹角，一定会单刀直入。

　　十四阿哥接到皇兄宣他入宫的圣旨，只是一脸的冷笑，由于不知道进宫的原因，他唯有惯常的一副桀骜不驯的表情对皇上说道：

　　“臣弟恭请皇兄圣安。”

　　“起来吧。近日朕闻听坊间有传言，说十四弟将署总理事务，消息传得还真是快呢。”

　　“回皇上，臣弟倒是还没有听说。”

　　“那么坊间是在捕风捉影，还是空穴来风？”

　　十四阿哥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的气，现在一听皇兄这么问话，更是气得火冒三丈，他是皇上，他想干什么，他自己最清楚，如果他有这个打算，那坊间就是捕风捉影，如果他没有这个打算，那坊间就是空穴来风。皇上最清楚的事情，怎么倒反过来让自己来回答这个问题？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回皇上，臣弟此间一直为皇太后的仙逝而日日悲痛，连这种传言是否有之都不曾知道，何谈什么捕风捉影还是空穴来风？”

　　十四阿哥将皇上踢来的这个皮球极为艺术地回敬了过去。想从老十四的嘴里套出话来，没门！

　　对于十四阿哥的这个回答，皇上一点儿也不奇怪，甚至就是他事先猜测到的几个可能之一。对于这件事情，十四阿哥或者直接推个一干二净，或者环顾左右而言它，或者胡乱地找一个替罪羊，现在看来，他选择了第一个方案。

　　对于十四阿哥的不接招，皇上也有皇上的办法：

　　“十四弟，不管是捕风捉影也好，不管是空穴来风也好，朕问你，如果朕授你为总理事务大臣，你意如何？”

　　十四阿哥没有料到皇上会是这么回答他！这可是让他颇费心思，要好好考虑一下，皇兄这是真的有此想法还是假意套他的话。

　　其实十四阿哥很无辜，他都不知道怎么坊间就流传着他要被授予总理事务。

　　总理事务王大臣乃雍正朝首创，在顺治朝和康熙朝的称谓是“辅政大臣”，都是赫赫有名，响当当的重量级人物，也都是下场十分凄惨之人，如多尔衮、螯拜等人（康熙朝同期有四名辅政大臣，螯拜是辅臣之首）。

　　由于顺治和康熙均为幼主即位，孝庄太后急需拉拢朝中势力，稳定时局，保持朝政的延续性，确保年幼的君主坐稳江山。同时，这也是朝中各派势力或相互争斗或相互妥协。事实上这些辅政大臣们确实没有辜负重望，确实两代幼主都坐稳了江山，只是他们自己全都落得一个可悲的下场。

　　而皇上以四十五岁的“高龄”继位，又是一个将中央集权制发挥到登峰造极地位的皇帝，根本不会需要，也根本不可能容忍“辅政大臣”的存在，继而影响他的独断专行。但是，对于前朝留下的惯例，皇上又不得不认真考虑。

　　考虑的结果就是，皇上在登基的第二天，就下发了上谕：命贝勒允禩、十三阿哥允祥、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总理事务。“……朕苫块之次，中心纷瞀，所有启奏诸事，除朕藩邸事件外，余俱交送四大臣。凡有谕旨，必须由四大臣传出，并令记档。则诸事庶乎秩然不紊。”

　　深谙权术、足智多谋的皇上通过“总理事务王大臣”的名称对“辅政大臣”进行了偷梁换柱，既不能算他破坏祖制，又杜绝这些人以“辅政大臣”之的名义对他的权力进行钳制。

　　这四个被授予“总理事务王大臣”的人员中，有两个人是皇上的亲信：怡亲王、隆科多，另外两个人则是他做给外人看的样子：廉亲王、马齐。怡亲王和隆科多自不必多说，那是皇上的左膀右臂，皇上真心实意地想要倚重这两位重臣。而廉亲王由于在争储之战中聚焦了朝中众多的势力，马齐则是三朝元老，朝中重臣代表，这两个人的影响力极大，皇上不得不有顾忌，不得已而委以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