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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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府落座于承天城南街，虽司徒敬贵为一朝丞相，但生性洁身自好，又不喜浮夸奢华，若非这座豪宅是滨皇亲自赐下，又告诫他身为当朝文官之首，不可辱没朝廷面子，他必然敢找所民居作为丞相府。
此刻丞相府大门紧闭，唯一个素衫小厮守在门口，见了一身锦衣的少年郎立在门口，忙小步跑至跟前，躬身道：“不知这位小哥何事驻留丞相府门口？”
晋少繁瞧眼前这个眉目清秀的小厮虽衣衫简陋但身躯挺拔，身为小厮却躬着身自却显得不卑不亢，下人尚且如此，这身为主人的司徒敬其心忠耿正直，傲骨铮铮自也不必怀疑。
而这素衫小厮见这少年不言不语只看着自己，也偷摸的打量着少年，面如冠玉，一身锦衣非但没有给人一种纨绔公子的感觉，倒更显的俊美绝伦，气质卓绝。当真是君子如玉，温润翩翩。
“这位公子？”素衫小厮再度开口询问，浓黑的眉微微皱起，眼中带着探询的意味。
晋少繁恍然回神，想到自己看着这小厮这般久，面色微赫道：“在下晋少繁，劳小哥通禀，告知丞相大人，在下来访。”
素衫小厮先是一怔，而后脸上竟浮现出激动的神色，也不顾礼仪牵了晋少繁的衣袂便往丞相府内走，边行边道：“原是孙少爷，老也早有交代若孙少爷过府，直管请进来便是，可这一等..便等了个把月不曾见孙少爷...”
晋少繁闻言，心中一阵起伏难抑，眼里也浮出薄雾，终究是自己太不孝啊，长辈如此盼望自己，自己却迟迟不曾归家探望。
司徒敬正与司徒夫人品茗下棋，忽闻得门外侍从通传孙少爷拜访，俱是一惊，而后面上皆是狂喜之色，也不顾仪态，忙互相搀扶着出了门，眼巴巴朝着府门口望着。
晋少繁徐步跟着素衫小厮前行，未至便眼瞧着门口等候的二位老者，脚步不由一顿，眸光闪烁了晶莹，心中却难以平静，都已经到这里了，为什么自己却忽生了近乡情却的感觉？
“繁儿..”司徒夫人，颤抖着声音唤道。已有着显眼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晋少繁忙加快了脚步，至前看了眼面色正常，但眼中已经泪花身子微微发颤的司徒敬，撩袍跪地，喉咙哽咽道：“不孝孙晋少繁给外公外祖母请安，少繁回滨本就应该早些拜见外公外祖母，是少繁不孝。”
司徒敬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司徒夫人则伸手扶起晋少繁，眼睛上下观量这面前这个身姿消瘦挺拔十四年未曾相见的外孙，连连点头道：“无怪，无怪...外祖母知道少繁是个孝顺的孩子，是忙了..忙了...长的真好看，和你母亲一样善良孝顺..可惜..可惜...”司徒夫人说到这里，只伤心欲绝，语不成调。
晋少繁见老妇人言及自己母亲，痛不欲生的表情，忙宽慰道：“母亲在姜国日日念叨着外公、祖母，言道自己不能在跟前侍奉二老，有违孝道，虽现下故去，但少繁继承母愿，愿在二老身前承欢膝下。”
“好了，外孙回府理当高兴，哭个什么劲。”司徒敬转过身揉了揉肉眼，却也难以掩盖哽咽的语气。
“老东西还有理说我，如今外孙儿回来了，你那面子还拿捏个什么劲？也不知是谁日日里念着外孙儿，现下里你还不是红了眼？“老夫人闻言，瞪了眼司徒敬，却还是抹了抹眼，又对着晋少繁道：“赶紧进来，怎么还在外头说上了。”
老夫人牵了晋少繁的手，引进厅内，又着了偷笑的婢子，叱道：“笑什么？愈发没有规矩了！赶紧去告诉后厨，今日孙少爷回府，命他做些个精致吃食先送来，再准备晚饭。”
那婢子接令却浑然不惧老夫人的斥责，依旧笑道：“遵命。”而后迈着小步跑远。
“唉，这些个小厮婢子都被宠坏了，少繁莫见怪。”
晋少繁看了眼不做声的司徒敬，目光转向一脸和蔼的老夫人，露了齿一笑道：“无妨，少繁也不是那拘谨的人不是？再说，少繁也改感谢这些人，若非这些人可以在外公祖母身边伺候解闷，那少繁可真就有愧母亲教诲了。”
“你...你母亲..在姜国过的可好？过世时可..留下..留下遗言？”闷不做声的司徒敬，终于开口，却断断续续无法直言。
“母亲在姜国过的还好，那是父...姜皇陛下很是疼爱母亲和我，可以感觉到姜皇那时对母亲是真心喜爱的，虽不是皇后，吃穿用度却是比对这皇后的份额..”晋少繁似乎想起了那时的温馨，素来平淡的脸上有了一抹追思，又想起而后的那些时日，面上有参杂了些许痛苦，声音也不难以平静，“母亲并未曾告诉少繁她的身份，所以去世时只告诉少繁，要好好活着。将来若能得见外公、外祖母一定要替她尽孝道。”
“苦了我的女儿啊，连逝后也不能魂归故里”老夫人说着又哭起来，厅内气氛忽然有些沉重。
倒是司徒敬却很平静，似乎一点波澜也没有，看了眼晋少繁又道：“恐怕你母亲也从未提及过我和你外祖母是何人吧？”
晋少繁微微一愣，道：“是，那时少繁听母亲提到二老，却从不言二老身份姓名很是奇怪，问道这母亲却是缄口不言，后来时日久了，少繁也不再问了。”
“你母亲是个温婉孝顺的人，所以教出了温和君子的你，无愧与我和你外祖母，少繁答应外公，有朝一日必要你母亲能回国安葬。”司徒敬严肃的说着，整个人似乎又苍老了数十岁。
“是。”晋少繁回以坚定的回答。
说到这，方才那青衣婢子端了几碟精致的点心来，微微福身行礼道：“这是方才做好的点心，孙少爷请用。”
晋少繁起身谢过，毫无驸马亲王的架子，且这府上的人皆知道自己的身份却口口唤道孙少爷，这样没有身份的桎梏和疏离，晋少繁很是享用。
“少繁虽身为姜国的皇子，但现在贵为皇储驸马，他日必定是皇夫殿下，不知道少繁可有什么想法？”司徒敬问道，目光殷切的看着晋少繁。
闻言，晋少繁苦笑，目光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丞相大人，他相信若他的回答对滨国有一丝不利或不敬，这位老大人必敢与他翻脸，哪怕自己是他刚认回的亲外孙。
“自从被姜皇作为质子送到滨国，少繁就从未想过会在回去。况且如今我已知母亲身世，更受滨皇器重委以重任并迎娶了殿下为妻。自然不会再去想起他，外公放心就是”语气微顿，复又颇有些感伤道：“少繁从未在意过身份权势，皇子也罢，驸马也好，如今少繁所求不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唉，如今赈灾之事你已初露锋芒。更贵为王爷，身兼兵部要职，外公不求你凡事以国家为重，但求莫要遮掩才华，尽心效力就好。”
晋少繁沉默，司徒敬二十四岁得第，而后在朝上兢兢业业，一步步升到丞相一职，深受滨皇器重信赖，与司徒夫人育有三子两女，大公子早夭，二公子司徒朝阳素爱习武，一心向往征战沙场，立下屡屡功勋被滨皇封为抚远大将军，二十七岁埋骨战场。
三小姐入宫为后，也就是如今赢寒轻的生身母后。四公子司徒云翳曾是滨皇身侧一等带刀侍卫，也为救滨皇身殒。
再就是晋少繁的母亲□□了，为滨国大计，只身离家，身伺姜皇，而后红颜消逝，魂难归乡。
司徒敬一生包括他的子女都一心为滨国，这样的人可亲可敬，也可悲，几个子女除了皇后诞下赢寒轻外，也就仅有晋少繁这个孙辈的，只可惜赢寒轻是女子，他晋少繁也是女子，更可笑这两个女子喜结良缘？呵，应该是喜结孽缘！司徒府可真当是无人能绵延子息了。
“好了，好了！你这老头子..少繁这才回来，能不能不谈你那些个国事，去一边去，少繁乖孩子，外祖母带你去给你收拾出来的房间看看去。”坐在一旁的司徒夫人终于忍不住，冷眼出口怒斥了司徒敬，面对晋少繁又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晋少繁看着司徒敬畏妻如虎般的模样，但觉好笑。司徒敬一记冷眼扫过，晋少繁只低了头敛了眼忍下，只可惜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偷笑的行为。
看来在朝堂上一言九鼎，叱咤风云的丞相老大人，在家里可哪还有那般威风，整个一个妻管严。若被外人看到，指不定明日整个承天会风传成何等样子。
司徒老夫人给晋少繁腾出的房子就在她自己居住的院子旁边，可想而知，这老夫人恨不能天天得见外孙儿，院子很宽敞，只种植了一株金叶女贞，如今正是春季抽芽的时节，淡绿色的叶脉也逐渐展现在枝干上。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观赏物，这金叶女贞是你母亲最喜欢的，可惜..姜国是长不出这树。”说着，老夫人情绪又有些低落，偷偷擦了擦眼，“你房间里还是很空的，只等着你自己去收拾，书房在水房旁边，里面的书册都是你外公亲自挑选搁置的.”
晋少繁动了动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连连点头，眼里蓄出泪来。
“唉...外祖母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不可能长期住在府里，但愿你偶尔能来住个几天，陪外祖母说些话解解闷就好，你那外公每天就知道处理公务，报效朝廷..唉..不说他了，外祖母知道少繁身为男儿，也已经成了家还要立业，时不时回来就好，啊..”司徒夫人殷殷的看着晋少繁。
“是，孙儿必会常常回来的，府里的厨子做的点心极好吃，祖母可要多给孙儿备着点哦。”晋少繁见老夫人只道自己常回来，也明白老夫人是只道赢寒轻贵为皇储，如今又身负监国之职，是难得能陪同一起来的。
想到赢寒轻，晋少繁心理又是一阵荡漾。她要找个时间好好想想，缕缕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