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紫]错念》清疯明月

35、35

　　紫英睡得并不安稳.梦璃欲言又止的悲伤神色彷佛还在脑海里,而其中原因又教他百思不得其解.他醒来时方才入夜.只睡了一个多时辰.梦璃的安神镇痛香却是有奇效,他自觉身上好了许多.惦念着已有两晚没去看玄霄师叔,且天河已将鲲鳞送去,不知师叔破冰是否顺利.何况他还不知如何面对天河与菱纱,不如且先去找师叔.

　　他一人经过空无一人的承天剑台,踏入黑暗的剑林.原来夜里的剑林因为有魁召们发出的光芒,向来是还算明亮的.而今魁召都不晓得去哪了,但紫英来此早就是轻车熟路,借着微弱星光左拐右绕,很快到达入口石门.

　　石门是开着的.紫英到了门口,便可听见里面说话声.他于入口踌躇了一下,听得禁地里片刻静默,随后是夙瑶的声音:”门外何人!竟敢擅闯禁地!”

　　紫英犹豫了一下,仍是走了进去.只见夙瑶站在冰室玄霄所在的巨大冰柱前,冷然看着他.

　　紫英半跪见礼:”掌门!弟子擅闯禁地,愿领责罚.只是玄霄师叔破冰之事,弟子自当尽心竭力.”

　　夙瑶沉默望着半跪于地守礼却执拗的紫英,心中不悦这孩子为了宗炼的嘱托,为了玄霄,竟不把自己订下的派规放在眼里.想斥他放肆,却碍于玄霄之面不便出口.而玄霄见紫英带伤前来,心下感动,嘴上却冷然道:“身上有伤,就不要在此添乱.出去!”

　　夙瑶微微一愕,不知玄霄如何知道紫英身上带伤.紫英休息了半日已是好了许多,因此她并看不出来紫英有伤.又听得玄霄语气虽冷,语意却是对紫英甚是亲近关切,不免微微叹了口气.

　　“师叔,弟子伤已无妨…”紫英还想挣扎,玄霄却不耐喝道:”滚出去!”

　　“…是!”紫英知不能再顶撞玄霄,抱拳一礼,退了出去.却并未离开,而是停留在石门外,留意玄霄破冰的情况.里面的两人自是知道紫英并未走远,玄霄心中又是一动,却并不再说什么,只继续给夙瑶讲解驱使望舒之法.

　　紫英于门外等候,但听话语声歇,禁地内隐隐开始有剑气流动.知道玄霄夙瑶已开始运功破冰.羲和剑鸣渐响,不多时已有虎啸龙吟之势,整个剑林都可闻鸣响不断.而望舒却悄无声息.再过不多时,四周风声渐起,草木摇晃,隐隐带有阳炎热流,而禁地内气流激荡,竟有失控之兆!

　　…莫非是望舒之力不足以制衡羲和!?

　　紫英心念电闪之间,立刻奔入冰室.随即被室内强烈的气流刮得险些睁不开眼,肩头伤处也被鼓荡的剑气压迫得隐隐作痛.

　　“慕容紫英!你进来作甚!”玄霄见紫英奔进来,怒喝.

　　冰室内早已阳炎之力大盛,夙瑶虽全力驱使望舒,额上冒汗,双手用力得骨节发白,灵力也已催到了极致,但望舒寒气显然式微,还不住颤抖,发出断断续续有如呜咽的声音.如此情景一望便知夙瑶所主导的寒力已抵不过玄霄的阳炎,无法起到两股力量制衡之效，反而有被阳炎吞噬的趋势，而玄霄为了破冰唤起周身所有的阳炎,若没有望舒寒气制衡,恐有走火入魔之兆,伤及自身…

　　而当此情况,夙瑶不服输的性情又怎肯罢手,还欲逞强施为下去.何况玄霄运功的紧要关头,也无法立刻收势.紫英见夙瑶已是几乎握不住望舒,而室内气流随时有失控之危,焦急之下顺手便接过了望舒.

　　“掌门…!”

　　望舒在碰触到紫英的手时寒光大盛,清澈的剑鸣响遍整个冰室,与羲和彷佛双剑合鸣,互相呼唤.紫英心随意动,加上之前学过引用月力之法,驱使望舒竟然如臂使指,顷刻间寒剑之力大盛,立刻挽回了阳炎失控之势.

　　夙瑶在剑气激荡下连退数步,喘息着怔怔看望舒在紫英手中散发点点灵光,莹莹不绝.那响亮的剑鸣彷佛欢呼,又彷佛歌唱,与羲和一红一蓝剑芒交织,齐鸣不绝,在玄霄引导下在冰柱周围形成了耀目的光网.十九载玄冰顷刻在剑光包围下碎为粉末,如暴风雪般迎面刮来.点点冰粒刺得人脸颊生疼.

　　眼前白茫茫的风雪渐渐散开来.漫天飘扬的冰屑中,现出了一个秀拔的白衣身影.黑得发红的及腰长发瀑悬,周身环绕着火炎灵光,容颜秀丽,凤目中光芒如电,眉心朱砂如火纹散开,天然的凌厉之气,去掉任何雕饰,也耀目得彷佛旭日之神.

　　玄霄…师叔?

　　以往玄霄在冰中,紫英从来没看得真切.而今一见玄霄姿容秀绝,凡间稀有,不由看得有些怔了.玄霄乍见紫英不顾安危冲进来,助他破冰,且将望舒使得如此之好,心中早已大是感动.及至破了冰,却见这孩子傻呼呼看着自己,竟是看得愣了.他忍不住笑起来.

　　而紫英见玄霄笑,这才恍然自己盯着师叔这样看甚是失礼,又想自己竟然因为玄霄姿容脱俗而看得发怔,不由脸上一红,忙半跪在地:”弟子、弟子拜见师叔…”

　　他低垂着头不敢抬起,直到感觉火炎之力渐渐逼近,玄霄白色的袍角便在眼前.却半晌沉默不语.紫英直觉得双颊发烫,不知如何是好.却被那人抓住手臂用力一提,拉了起来.两人以极近的距离相对,阳炎气息扑在脸上.玄霄目光灼灼,带着七分赞赏与喜爱,三分戏谑,直盯着紫英面颊:”看愣了?这便教你看得清楚些.”

　　“师叔…!弟子,弟子不敢…!”紫英又惊又窘迫,却又不能推开师叔.正慌乱之间,玄霄已轻笑一声,放开了他,直直朝着夙瑶走去.

　　“师弟.”夙瑶冷然道,冰凉手指按住了腰间凝霜剑柄,注意着玄霄一举一动.这位师弟向来恩怨必报,且修为从来高过于她.虽不知十九年来进境如何,她也不敢托大.且玄霄此时方激起阳炎破冰,周身炎气未消,难说没有几分狂态.

　　“夙、瑶!”玄霄几乎是咬牙狠狠一字一句:”昔日被你这无能的掌门冰封,日日夜夜尝尽寒热交替之苦.时常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夙瑶一懔,喝道:”师弟!我过去纵有不是,此时正当举派合抗妖界,飞升之际,岂可…!”

　　她话还没说完,玄霄已一记阳炎劈了过来.她疾退数尺,玄霄这一掌险些就打在胸口.烈焰在他身周骤然大盛,狂态尽现.

　　“师叔!”紫英大惊,急忙奔上前,跪于玄霄面前:”求师叔勿伤掌门!”

　　“关你何事!”玄霄冷然一拂袖,以气劲托起紫英.随即将他一推至一旁,然后连羲和也不召唤,直接凝气成剑一招招向夙瑶招呼过去,显然对她轻视已极.可即便如此,他十九年于冰中如同苦修,又是天纵奇才,修为较之夙瑶早已突飞猛进,夙瑶极力相抗也抵挡不住.

　　紫英看在眼里,急得手足无措.玄霄之武功至阳至烈,一招一式都极具狠辣之威,常人极难招架.掌门的剑术也可算精妙,且以凝霜宝剑全力施展,仍渐渐处于下风.而紫英此时是出手不是,不出手也不是.只能急得在一旁直喊玄霄师叔停手,不可伤了掌门.而玄霄打得兴起,哪里听他的.其实玄霄本来也并非存了杀夙瑶之念,不过刚出冰来想活动活动筋骨,一方面确实也无法不念旧恨,想吓吓夙瑶,给她一些教训罢了.

　　然而夙瑶不敌玄霄,见他招式狠辣,功力更胜从前,且狂态尽现,不由害怕起来.她一咬牙,纤指于袖内微微一扣,几点细细银光直向玄霄胸腹飞去.

　　暗器!

　　琼华派以剑为尊,向来视江湖暗器袖箭等为旁门左道之术,并不鼓励弟子学习.可夙瑶知自身资质所限,为求自保,也曾学习此等江湖秘术.而玄霄身为羲和剑主,剑气至阳至刚,本来就足以驰骋天下,更不屑于此下三滥的手段.对此便也不设防,反而一掌全力往夙瑶身上打去.眼看夙瑶绝难避过.这样下来必定是两败俱伤之势.紫英在一旁瞧得明白,一时大急,迅速上前先格挡下夙瑶的暗器,望舒与一根根密针相撞,叮咚之声不绝,全掉在了地上.同时后心一痛,紫英眼前发黑,几乎晕过去.原来玄霄正出掌往夙瑶打去,不想紫英忽然冲出,这不及收回的一掌就实实打在了紫英背上.

　　紫英向来极为耐得疼痛,可他本来带伤,受了玄霄这实心的一掌也不由痛得呻吟一声,跪倒在地.玄霄大为惊骇,心疼不已,也顾不得夙瑶,搀住了紫英,急道:”如此无用!撑着点!”

　　“师叔…求师叔,勿伤掌门…”紫英勉强撑持着,说了半句随即觉身上有如烈火焚烧,体内寒气未除,又被勾上来,如此一寒一热两道气流交替,登时令他满额细汗,痛苦得说不出话来.

　　“啰嗦!”玄霄见他伤后气力不济还勉强说话,不由又心疼又恼怒,一面喝斥一面握住他手腕,渡以自己真气,替他调和体内气息,瞧着地上十数根被紫英挡下的细针,还兀自泛着莹蓝寒光,显然是淬了水毒.

　　“密雨银芒?哼,夙瑶,如此下三滥的手段你也使得出来!亏你还是一派掌门.”玄霄冷哼道.

　　两人见紫英受伤,都早是顾不得相斗.而夙瑶见紫英冒着自己受玄霄一掌之险也要阻他伤自己,心下也大是感动,深觉自己先前对紫英有所成见却是不该,也忙走上来,牵住紫英另一手助他调息,低声道:”紫英,觉得如何?”

　　玄霄因紫英替他挡下了暗器,本就感动,又恼夙瑶出此三流手段,使得紫英伤上加伤,心下更恨,怒视夙瑶:”滚出去!”

　　夙瑶默然放开了紫英,知玄霄欲给紫英疗伤,不喜她在此.且当此情况,还是以治疗紫英要紧,不能跟玄霄计较,便叹了口气,转身走出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