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紫]错念》清疯明月

28、28

　　28.微生尽恋人间乐,只有襄王忆梦中

　　这一日夜晚虽是中秋,然而四人皆是心绪不佳.月行到中天,菱纱先被几人劝回去休息了.天河过不久也打着呵欠回去睡觉.前山草坪上剩下紫英与梦璃仍在赏月.

　　“紫英…”梦璃看着自己的小师叔,低声问:”你还是每天夜里去禁地么？”

　　紫英回过头来,颔首.梦璃忍不住微微一笑:”紫英的琴艺已经不错,还是不敢弹给玄霄太师叔听？”

　　紫英颊上微微一红,轻轻甩了一下袖子.梦璃看着只觉得越发可爱,掩嘴偷偷笑了一下:”太师叔对你可真好.连千方残光剑都倾囊相授,尽心指点.玄霄太师叔想必是个非凡的人物.我们也可不用太担心了.”

　　梦璃的意思自然是紫英若遇上危险,玄霄必然会护他周全.紫英只觉越发窘迫,摇了摇头:”梦璃莫要取笑…”

　　梦璃叹了口气:”紫英一定要修仙,我们不能勉强你同我们下山.但玄霄却跟你一样是立志修仙的…而且他有能力保护紫英.若是我们,只怕徒给师叔添麻烦,到最后,反而要紫英来保护我们…”

　　“不是的!”紫英打断她,心下有些激动:”你们随我四处奔走,寻找三寒器,紫英已是感念非常…”

　　梦璃摇头:“那也是帮天河.其实到头来,我们也是无法真正为紫英做些什么的.但是,尽管不一定帮得上忙,我们也一定要待着,看紫英安然度过天劫,我们才会走.”

　　“……”紫英心中感动又伤怀,看着梦璃微一欠身离去了,他还怔怔望着月亮,难以平复心绪.他沉吟许久,缓缓朝传送阵走去.中秋午夜的承天剑台并没有人.因此他很顺利地来到了禁地,如往日一样对玄霄抱拳为礼.抬起头来时却怔怔看着冰中的师叔.

　　“……”

　　玄霄何等聪敏之人,立刻就查觉了紫英的异样,问道:“你气息不稳,怎么回事？”

　　“…弟子…无事.只是…”

　　“…？”

　　“……”紫英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踌躇着又陷入了自己思绪里去.

　　玄霄耐性本就不佳,见了紫英这犹豫不决略显颓丧的模样,不禁怒道:”你这副样子给谁看!？”

　　紫英与玄霄相处日久,多少明白玄霄的脾气.当下仍是静默着,一边努力组织着字句.玄霄给他弄得没了办法,便也静静等待他说话.

　　紫英过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师叔,修仙,是否当真有违天道？"

　　“…从何说起？”

　　紫英话一说出口,当即觉得舒服多了,便开始娓娓道来:”我四人在炎帝神农洞中,遇见一位昏迷的女子…救醒她后方才知她是神农洞中月幽之境的梭罗树仙,名叫楚碧痕.与另一位仙子楚寒镜是双生姐妹,为神农替梭罗树注入灵力所生.身中却只有阴寒之气,困于本体而不能离开月幽之境.”

　　“楚碧痕拜托我们去取来炙炎石,说是她们若以其身合,便可令梭罗树结果,成为真正的地仙.然而不料我们取回炙炎石后,却得知梭罗树姐妹若一人成仙,另外一人就要消散而亡.”

　　“楚碧痕一心想摆脱禁锢,离开月幽之境,不愿永无止境的等下去…楚寒镜告诉她神农之言,善心身合成仙,私欲难成仙身.楚碧痕却不顾姐姐的劝阻,执意以炙炎石身合…结果魂飞魄散.楚寒镜亦散去灵力,回归本体.消散前命我们取了梭罗果…”

　　“……”玄霄沉默不言.

　　“师叔？”紫英疑惑道.

　　“说完了？”

　　“是...不知师叔对此...有何感想...”

　　“你先说你的感想吧.”玄霄好整以暇.

　　紫英沉吟了一下,缓缓道:“经历此事…弟子只是疑惑，我派历代所求升仙是否也属私念…此番私念是否…”

　　“……”

　　玄霄沉默着听,紫英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断断续续地述说:“…那姐妹二人无非是想摆脱无穷尽的禁锢，也是人之常情，私念虽重但也未到不可饶恕，却不想竟是魂飞魄散的结果……紫英……隐隐觉得也许这是上天在暗示什么？”

　　“哼,杞人忧天.”玄霄冷笑.

　　“师叔…？”

　　“区区小仙,困于本体之力尚且不能离开方圆十丈之地,便妄想藉由一块石头成为真正的地仙.当真可笑.你竟为此质疑我派修仙之举,不是杞人忧天,自寻烦恼,又是什么!？”

　　“师叔…”紫英怔然望着玄霄,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没料想师叔对此完全不当一回事.良久才低声道:”天河他们…也劝我不要再修仙,同他们下山.”

　　“荒谬!”玄霄斥道:”你怎么回答？”

　　“弟子...并未答允.只是...弟子从小被教以修仙向道,对此从无置疑.可是如今...”

　　“哼,优柔寡断,心志不坚.你若是如此,不如立刻下山去.”

　　“…弟子并非心智不坚，斩妖除魔修仙问道乃弟子一生所向……如今，弟子只是对升仙之法多了一丝疑虑……我琼华弟子以求仙为毕生所求，这其间不知有几分善念又有几分私心，若私心更盛又当如何？”

　　“……”

　　“积累功德勤苦修行亦要以善念为引…若是…若是对求仙执念过重…会否…与天道有逆？”

　　“迂腐！”紫英虽然句句在理,玄霄却只觉甚是刺耳,怒斥道:”何为天道？仙界之力远高于人界，自然只有强者方能有所成.不以升仙为所求，修行又有何意义？我派斩妖除魔护佑世间谁敢言说不是善念？！”

　　“师叔…”

　　"你知晓何为天道？！乃敢妄议？可笑！"”

　　紫英知玄霄已有几分怒意,内心却仍有疑惑,无法完全被说服,仍挣扎道:“弟子觉得…”

　　“够了!”

　　玄霄早已不耐.若非是在冰中,早已拂袖离去.紫英怔然望着他,虽有些莫名,也知师叔心高气傲,坚持的信念不容人置疑,却难免有偏激之处.但当此玄霄发怒之时又相劝不得.几番犹豫,只得去冰台上坐着,低声道:”师叔息怒.是紫英之错，不该妄言.”

　　两人便这样僵持静默了一会儿.玄霄气微微的消了,想起方才对紫英说的话会不会重了些,便放缓了语调道:”你等此行可有遇上艰险？”

　　“炙焰洞中妖物实力甚强,熔岩兽王妖力更是惊人.但所幸有惊无险…”

　　玄霄淡淡道:“以你如今千方残光剑之威,此等妖类岂能在你手下走过三招”

　　紫英低头,微有些不好意思:”多亏了菱纱的龙穴石髓与天河的魔焰融金...还有...师叔的教诲.”

　　玄霄听了这后半句很是满意,便道:”很好.此时务必要勤加修炼,不可妄想过多,心志不坚.否则只会生出无穷烦恼.”

　　“…是.弟子谨遵师叔教诲.”

　　玄霄看着这位师侄柔顺的模样,不觉生出些怜惜来.紫英如以往去冰台上调息静静相伴.末了玄霄温声道:”若是无事,早些回去歇下,莫要多想耗费心神.”

　　“…是!”紫英告退后,依玄霄之言不再去想梭罗树仙之事,亦觉心情好了些,回房躺下后不久便睡去.隔日清晨四人照常早课,菱纱与天河又是嘻嘻哈哈,梦璃继续教导紫英琴艺,把昨日的阴霾给抛诸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