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紫]错念》清疯明月

24、24

　　24.萼绿华来无定所,杜兰香去未移时

　　“天河,是你”玄霄在冰中,不料天河折而复返,微微有些惊讶:”何事不是说了暂时不要再来”

　　“大哥…紫英说你心情不太好.他担心,让我回来看看你…”

　　“…忒也多事!”玄霄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哥…”

　　“天河,大哥不是说你.”

　　“我,我知道…可是大哥,你为什么不喜欢紫英…他很关心你…”

　　“……”玄霄不得不承认,天河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领实在登峰造极…虽然他知道对方不是有意.

　　“大哥,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说给我听…或者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做的…”天河搔着脑袋.

　　玄霄心中一动.好似有什么物事如霞似锦,从长远的时光流域向他袭来.十多年不曾有过的悸动…那是…

　　面容清冷秀绝的女子,在凤凰花前唱着飘渺哀伤的歌.慢慢给他讲述着王女与灵凤的故事.十多年来不断忆起的往事,本以为人既已逝,早已不当萦怀,却在此时勾起莫名惆怅之意.

　　昔时的夙玉,今日的紫英…两人分明并无相似之处,却同样使他的心泛起了涟漪.

　　看着天河诚挚的眼神,玄霄心底一暖.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如此为自己耗费心力.紫英如是,天河如是…

　　日后,玄霄定会报答你们今日之情.

　　“天河…你去过清风涧,定然经过醉花荫.那里的凤凰花,可都还在么”

　　“在啊…到处都是.红红的,很漂亮.紫英跟我们说那就是凤凰花.璇玑总是喜欢采了拿去送给紫英…”

　　“…天河,你若是愿意,替我去摘一朵凤凰花前来.很久不见了,我很是怀念…”

　　“好,这简单!没问题!大哥你等着.”天河笑着点头,转身而去.

　　“…如何”紫英在剑林中等候,跟一只魁召聊了一会儿天.话说这只魁召见紫英总是来,也打了他几次.每次都是还没出手就被紫英打得消散了.重新凝聚以后还是如此.久了以后他知道打紫英也没用,索性开始跟紫英说话.

　　“大哥说,让我替他采一朵凤凰花来…”天河搔搔头.

　　“师叔他…”紫英沉吟:”天河,醉花荫的花精树仙很多,你若是一人前去,恐怕不安全.我明日同你一起去.”

　　***

　　隔日夕阳西下时天河与紫英两人前往醉花荫,天河摘了凤凰花,却怕到了晚上花谢了.幸而紫英在凤凰花上施了冰咒.两人入夜后再去禁地,仍是紫英在剑林中等待,天河独自进去.

　　“大哥,你看~凤凰花我摘来了!”天河开心地拿着凤凰花枝进去:”是紫英在上面施了冰咒的,现在看起来还像刚刚摘的一样~”

　　“……”玄霄默默凝望着凤凰花.天河则是惊讶地发现花枝开始缓缓飘浮起来,到了与玄霄一样的高度.

　　“大哥,你隔着这么厚的冰也可以托起凤凰花,好厉害!”

　　“…凤凰花开,依旧如霞似锦…可惜夙玉再也看不见了…”

　　便是天河,也感觉到了话中的感伤之意.他摸了摸头:”我娘…她也喜欢这花吗”

　　“是啊,闲暇之时她最爱赏花.只是…花会衰败,人会老去.花开罢一季又一季,但人却再也不会归来…”

　　“可是爹说,活着的东西,都是要死的…”

　　“是的…吾辈修仙,正是要超脱生死.然你爹对于生死却看得极淡…夙玉一开始也是想要修仙的,但她后来…”

　　“大哥…”

　　“你且出去吧…让大哥一个人静一静.”

　　天河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玄霄静静看着凤凰花细红柔嫩的枝叶,半晌低吟:

　　“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花开如霞似火,然终有衰败的一日.他看着凤凰花,莫名地有些烦闷.决定与过去的自己,与那些软弱的俗世情念告别.遂将花枝焚于一炬.灵火烧灼之下,便连灰烬也没有留下.

　　***

　　“天河”紫英在剑林看天河走出来,眉眼间有些许惆怅之意:”大哥他…好像有些难过的样子.他看着凤凰花,说起了我娘…”

　　“……”紫英微叹了口气.心想这几日派内要大考所有弟子修行进境,自己也要好好督促天河他们修炼.便等这几日过后,再去看望玄霄吧.顺道想想如何劝慰师叔.

　　“…真好.”一旁一直默默看着他们的魁召忽然说话了.紫英疑惑地看着它.什么真好

　　“啊啊你会说话.”天河指着发亮的魁召:”你怎么不打我们”

　　“打你们有用么.何况你们对主人这么好.”魁召无奈地一摊手:”尤其是紫英,每天晚上往这儿跑.现在把主人的心都搅乱了…”

　　“主人…你,可是听命于羲和剑的符灵”紫英一惊,问道.

　　“是啊,所以你拿望舒出来给我看是没有用的.”魁召看看天河.又对着紫英啧啧摇头:”你看你看,解铃还需系铃人.紫英你可得好好劝慰主人.”

　　“…我身为弟子自是应当如此.只是师叔他似乎不喜我,若是由天河来劝,或许更好…”紫英低声道.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开窍.主人他哪里讨厌你了.”魁召猛地逼近过来,弯下腰来细细瞧着紫英的面容:”主人一开始不待见你,都是因为你这样循规蹈矩,太像他年轻的时候了.他对过去总有一种厌恶之感.而现在哪,则是,则是…哎呀,我怎么说.”魁召似乎穷于用词,忍不住抓耳挠腮,最后干脆一指紫英:”总之你跟望舒原来的主人一样,让主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啦.”

　　“…啥我娘,跟紫英…一样”

　　“这…”紫英越听越迷糊:”夙玉前辈…”

　　“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像女子.虽然你长得还真不比她差.”魁召嘿嘿笑了两声:”你知道当年夙玉大人修炼望舒,为何进境总是赶不上主人.因为她虽是至阴的体质,修炼望舒时却心志不坚,接受望舒之时也有所犹豫,剑意也偏阴柔,并非与望舒人剑相通.而紫英你的剑意清冷而又坚韧,与望舒剑意实在太相符了…可惜你不是阴时阴刻出生,也不是女人…但你们两人跟主人的缘分,还真不浅.”

　　“…啥”天河听得半懂不懂.看向旁边的紫英,只见对方也是一脸迷惑:”剑意…望舒这与望舒有何关系”

　　“羲和与望舒相依相成,当然密不可分.关系可大了!”魁召一抬头,傲然道:”主人与羲和是真正的人剑相通.他的性情如火,无物不焚,心比天高,真正可比那骄阳.可是夙玉大人却并非真正与他匹配的望舒宿主…所以最后,呃,你们明白…”

　　“……”紫英只觉魁召虽言之有物,却语无伦次自说自话,教人听得一头雾水又不知如何接话.

　　而魁召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多,摆了摆手:“哎呀不懂就算了.你们去吧.过几天再来看看我跟主人.”

　　“哎哎哎,等一下.”天河叫住转身要走的魁召:”你知道得这么多,那肯定看过大哥的样子.他到底长得怎么样啊他在冰里面我老是看不清楚.”

　　“哈哈,你看紫英长得怎么样”魁召回头来,一笑.

　　“好看,很好看…比我看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天河叫道.

　　“嗯哪,主人他也是天神下凡一样的人物.等他破冰出来你就能看到了.人在冰中应该是不会老的~”

　　“哈哈哈!我等不及要看看大哥的样子了~~~”

　　“……”

　　***

　　琼华派内一年一度的大考很快便过去了.那三日里紫英为了督促天河几人,每天四人在剑舞坪上互相打得不亦乐乎.紫英与天河双剑相交时总是因为天河砍人太过大力而火花四溅.铮铮剑鸣煞是好听.菱纱仗着极快的身法绕着紫英打转,闪不过的时候就用双剑架住紫英的长剑,无影连剑诀也渐渐开始有了炉火纯青的架势.比试当天,天河打败了虚清.而菱纱在静语剑下走过了五十回合才终于败下阵来.梦璃的仙术更是派内弟子无人可比,已经直追正法长老玄霆的术力,故而由长老与夙瑶亲自考较,赞赏不已.

　　那一日下午紫英灵机一动,去醉花荫摘了杜若与兰花.晚上踏入禁地时脚步也是轻快的.一见了玄霄就开始兴高采烈讲述白日里比试的情景.玄霄便听着,良久方才笑道:”说完了”

　　“…是.”紫英低下头,双颊微红,望着自己手中冰霜环绕的花草.心想自己光顾着说,也不知师叔喜不喜欢听这些…

　　“你们表现如此出色,我很欣慰.”玄霄看着紫英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温声道.

　　“师叔…”紫英欣喜地抬头看着冰中的人.心想今天玄霄定然心情不错吧.

　　“手中何物”

　　“是…兰花与杜若.”

　　“哦”玄霄见紫英伸手举起花枝,便隔空以气劲将其托起.但见淡紫柔白,翠叶映衬.幽兰清雅,杜若俏丽,光是看着便彷佛能让人闻到那醉人的香气,沐浴着滋养了她们的暖阳.醉花荫其实不只有凤凰花,还有许多其它的花草.皆是各有千秋.紫英摘的这两种花原来便多见于书经诗赋上,是极雅致的花草.身处禁地长年不见天日,见了这些花朵自然觉得清新喜乐.而紫英的意思也很明白,是以花草来劝慰自己,莫要耽于过往,凤凰花既已过去,便让它过去吧.前景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不一样的风景.这正合了他的心意.

　　“弟子想,师叔喜欢花草…所以…”

　　“哼,多管闲事.”玄霄虽心中喜悦,却还是冷哼道.花束缓缓下降,落在羲和之旁,周围多了一层细微的灵光.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玄霄不晓得怎么忽然脑海中冒出这么一句诗来.随即又为这个想法微微一惊.

　　“无事就退下吧.”他冷冷道.语气中带着自己也没察觉的一丝匆忙.

　　“…是!”相处久了紫英多少能知道玄霄的想法.知道师叔收下了花草,心中定然欢喜.只是外表仍淡淡的罢了.他想到此自然也觉得开心,微微一笑,转身走出去时步履轻盈.衣角微扬起活泼跳脱的弧度,充满年轻的朝气,又是令玄霄心中一动,接着默默地在心底微叹了一声.

　　也许…他是真的对这个师侄,对慕容紫英…有了一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