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紫]错念》清疯明月

23、23

　　23.莫学啼成血,从教梦寄魂

　　梦璃与紫英还在看月亮,看海.直到中夜,月渐西沉.紫英用梦璃的散玉琴弹奏着新学的秦桑曲,让梦璃指正他不足之处.最后梦璃不禁微笑:”紫英你学得这么认真,莫非是要抱着琴去禁地弹给玄霄太师叔听.”

　　紫英被说中了心事,微微有些脸红,幸而夜里并不明显.他点了点头.将散玉琴还给梦璃.只见对方掩口而笑:”紫英弹奏箜篌的样子特别好看.姑且不论你弹得如何,太师叔肯定是会喜欢的.”

　　“胡闹…”

　　梦璃抱过了琴,微笑道:“学无止境,师叔不必急在一时.梦璃近来习古谱所记载的<魂梦魅曲>,一直不得要领.此曲练至化境,可影响敌方心神而突发杀气致死.可是…也许作这样曲子的人,必须经过大悲大痛才能创出此曲,而梦璃没有此经历,因此魂梦魅曲迟迟无法练成…”

　　“竟有如此绝世之曲…”紫英点头:”愿闻其详.”

　　梦璃手挥琴弦,一时清商之音破空直上云霄.如鬼哭神号,哀歌国殇,又好似杜宇啼血,芙蓉泣露.紫英只觉此曲震人心魂,忙运气相抗,才不致受其影响.若是平常人,听闻此曲只怕会昏厥当场.幸而他们所处之地离百姓的房屋有一段距离,梦璃才能放手弹奏.

　　梦璃一曲奏罢,微微摇了摇头:”此曲,尚不尽善,总是练得差强人意,无法领略其中精要.”

　　紫英摇头:”师公所传之千方残光剑,我亦还无法将其威力发挥至十成.这想来是急不得的.相信只要练习不断,有朝一日终会水到渠成.”

　　“嗯,师叔已经很厉害了.我听怀朔说,你第一次施展千方残光剑,就把承天剑台轰塌了一角,在你旁边铸剑的宗炼长老脸都黑了,高兴又不是,骂你也不是…”

　　“……”没想到怀朔把他小时候的事情都抖出来了.紫英无奈地想.当时他才十二岁,没料到施展起道剑已颇具威力.他记得从那次以后宗炼便不许他在承天剑台上练剑了.

　　“梦璃…你能不用任何媒介便可吸取月灵…莫非,是因为灵力远超于常人之故.”紫英忽然想起了什么.

　　“嗯…也许吧.我好像从小就跟别人有些不一样…后来在典籍上看到古老的入梦之法,世间没有几个人学成过,也是因为施展之人灵力必须高于常人.但我从小就会…”

　　紫英点头,沉吟道:”入梦之法…”他的灵力已经是远高于一般人.综观琼华派遍地的修仙良才,也没有几人能如他这样.可不料梦璃的灵力更要高上他一层,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但听梦璃又继续说下去:”紫英,你再修炼一阵子,等你灵力够强的时候,我再教你入梦之法与镇魇之术.”

　　“好.”

　　***

　　四人每到一个城市,一定会去特定的店铺转转.比如说,野人一定会去逛小吃铺.菱纱会去钱庄.梦璃会去卖琴卖香的铺子,紫英则会去铁铺.早晨在离开即墨之前四人自然会去这些地方逛一下.紫英在铁匠铺翻看注灵图谱时,只见那老板方正握着一条做工细致的发带发呆.叫了他几声都不见回答.紫英只好走过去,在他面前唤道:”师傅!”

　　“啊,啊,这位公子,当真怠慢了.可有看到喜欢的图谱”

　　紫英摇头,只注视着他手上发带:“这条发带蕴有灵气,做工精致,应当是用了银星晶魄注灵过.甚是难得…”

　　“哎!公子,你是个内行人.这条发带莫名奇妙出现在我铺子里,非但如此,上面还绣了我的名字…却不知道是谁送的.你能帮我去问问看吗”

　　紫英点点头,拿过发带细看,质料柔软而坚韧,上面还有细密不可见的蕴有灵光的咒文.一看便知是难得的东西.内衬里有端秀的两个字:方正.

　　紫英靠着追踪灵气的方法在海边寻到了李秀华.那青衣少女看到发带便微微红了脸:”这…发带…是我留在方大哥铺子里的…我想送给方大哥,可是我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好意思嘛…你,你帮我告诉方大哥,发带他留着自己用就好了,我改天再去看他…”

　　紫英点了点头:”好.这发带的制造工艺甚好,我也很是钦佩.不知姑娘是否有图谱…”

　　“图谱…我,我早已给了方大哥啦.你同他要就是了…”

　　“多谢姑娘.”

　　紫英又拿着发带回去,说明原委,方正眉开眼笑:”原来,原来是秀华嘿,嘿嘿,她,她说改天还会再来…哈哈~哈哈哈~~来,这几件东西你拿好了,别客气.”说着便送给了紫英几张自己珍藏的图谱.有玄暝剑与狐仙显灵.紫英微笑着接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请问,师傅是否知道这发带的注灵图谱…”

　　方正心情极好,没等他说完便笑道:”没问题,没问题!那图谱我也私下收藏着,所以你刚才没翻到.我现在就去抄一份给你.”

　　“如此,麻烦了…”紫英点点头.

　　***

　　紫英几人在即墨赏花灯的那一晚,禁地里的玄霄从亥时盼到子时,没有等到紫英前来.等他意识过来自己在等那个人来的时候,他想的事情已经比一个月来所想的总合还要多了.紫英几人是不是碰上了什么艰难或是日日来陪自己觉得枯燥乏味,坚持不下去了还是…

　　脑海中不停浮现那孩子疑惑地望着自己的可爱神态,面对着他端坐凝神调息的模样…犹记得这青年日日前来,总是唤他玄霄师叔、师叔…

　　--师叔在冰中,可曾觉得寂寥难耐

　　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多事.我于冰中十载,若不能做到心如止水,只怕早已疯了.”

　　“师叔可喜音律书画？弟子…几人若是下山,也会多些趣闻经历.说与师叔听,可好？”

　　“师叔若有任何吩咐,一定要告知弟子…”

　　“弟子告退了,明日再来看望师叔…”

　　暖日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

　　玄霄想到这一句的时候下意识地用力一挥袖子.坚冰包裹下自然没有动得分毫.他思绪一时纷乱无比,忙运起了凝冰诀,这才慢慢沉静下来.

　　一整个夜晚慕容紫英都没有前来.

　　直到隔天入夜,他才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往禁地而来.

　　“玄霄~你看—我们拿到光纪寒图了!”天河拿着光纪寒图一边招手,一边兴高采烈地喊.身旁的紫英也是微笑着跟在一旁:”师叔.”

　　“你们…竟这么快就找到第一样寒器.”

　　“是啊,还挺顺利的.我们跟狐仙打了一架,还遇到了山神,他就把光纪寒图给我们了…”天河开始手舞足蹈语无伦次,解释了半天,玄霄才听明白了整个过程.

　　“…夏书生说,紫英快要历劫成仙了,而且会经过很大的考验,被冻得很厉害…玄霄,你要是从冰中出来,我们一起帮紫英好不好”

　　“……”

　　“天河--”紫英抬手制止.但天河已经说出来了,一双亮亮的棕色眼睛望着玄霄.

　　“…他是我的师侄,我自会护他周全.”玄霄淡淡道.

　　“…师叔!”紫英心下感动,忍不住低呼一声.

　　“太好了!!”天河开心地往旁边熊抱了一下紫英,被对方挣扎着推开.

　　“……”玄霄有些无奈地看着天河.他这个习惯是遗传自云天青,一开心就喜欢抱人.而这两个年轻人…拿到了光纪寒图,竟似比他还要开心.这种久违的人与人之间纯粹的情谊…竟使他感到格外强烈的眷恋与温暖.

　　“天河…你看我们结为义兄弟如何”

　　“义兄弟？啥意思？”

　　“便是没有血缘之人彼此认作兄弟，你尊我为兄长，我视你为亲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好啊!”天河开心地道.

　　“师叔…这,恕紫英斗胆.你与天河父亲同辈……这只怕于礼法不合.”紫英抱拳,低声道.

　　玄霄冷哼一声“礼法什么东西”

　　紫英讶然抬头看着冰中的人.

　　“琼华派便是事事都合礼数，才会教出些迂腐不堪的弟子。何况我如何行止，却要后辈来管吗？”

　　紫英一惊,不知师叔何以忽然喜怒无常,低声道:“弟子不敢！”

　　“大哥…”天河摸摸脑袋,似乎也察觉了哪里不对,灵光一闪:”那紫英也跟我们结拜为义兄弟吧.玄霄你是我大哥,紫英是我二哥…”

　　“……”

　　“胡闹!”紫英微一甩袖.

　　“为什么不行啊…”天河看着玄霄:”大哥你说不必事事都合礼数,为什么能认我做弟弟,不能认紫英呢…”

　　“这只是我与你之事，无须涉及他人.”

　　“可是紫英又不是别的人…爹说不可以乱跟别的人睡觉,但是我好几次都跟紫英睡.他还会帮我盖被子.”

　　“……”

　　“好…好吧,大哥…我知道了…”天河似乎也察觉了玄霄懒得与他往下说,只得低声自语:”一开始我以为大哥你不喜欢紫英…现在看来…又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

　　玄霄不能不承认,天河虽然纯真无半点心机,却有着极为敏锐的直觉.就好比现在,这句话直指人心,使他感到有一种心思被看透的不快,便扯开话题道:”怎么不见另外两个女孩”

　　“哦…梦璃她有些头晕,菱纱昨天晚上也是.她们先回房间休息了.菱纱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梦璃大概是昨天晚上跟紫英整晚聊天弹琴,吹太多海风了…”

　　…原来紫英昨日没有来是因为与梦璃整晚弹琴聊天…

　　“时刻不早,你们都先回去吧.”玄霄淡淡道.

　　“师叔…”紫英只觉玄霄似乎心绪不佳,想留下来多陪他说一会儿话,不料却被对方打断:

　　“你以后也不必日日前来.”从昨日到今时,玄霄发觉自己已经不自觉地开始在乎他,不再像以前那般心如止水,他不太喜欢这种心无端被搅乱的感觉,故而想要静心几日.

　　“…师叔”紫英讶然看着玄霄.

　　“…我要静心修炼几日.莫要来扰我.”

　　“那么,弟子过几日再来.”

　　“……”

　　紫英走出禁地时有些一头雾水,不知玄霄何以忽然心绪不佳…也许是因为修炼并无进展之故抑或是…当真不喜自己

　　“天河.”两人走到剑林时,紫英犹豫道:”师叔他…”

　　“嗯紫英你也觉得玄霄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天河转头看着紫英.

　　“是…我有些担心…你再去看看他吧.师叔不喜我,但刚刚与你结为兄弟,或许有些话,他会愿意跟你说…”

　　“哦,好…”天河摸了摸头,又折返入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