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紫]错念》清疯明月

17、17

　　17.细路独来当此夕,清尊相伴省他年

　　云天河几人的早课,在紫英从思返谷出来后就有了形式与质量上的改变.紫英不再那样按进度督促着他们三人修行,而是兴之所至随意指导三人剑法上的疑问,再传他们一些琼华派修炼内功的心法.紫英发现这样比较随意的教导方式更适合这三人,而他们也有好大半的授课时间是在聊天,甚至…一起看夕阳.

　　有时候梦璃与紫英兴之所至会一同抚琴舞剑一曲.那些或悲凄婉转或慷慨激昂的曲调,与紫英奇妙绝伦的剑意配合得浑然天成,此曲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路过剑舞坪的弟子们难免这样感叹.

　　有时候,他们四人只是一起抱膝看夕阳.随意聊着天.也没有人会管他们.夙瑶本来无意让紫英传授几人高深的剑术,却不料一连串事情下来,几人反而成了至交好友.他们彼此珍惜相处的时光.并不在乎学什么高深的剑法仙术.

　　“紫英,我觉得,也许掌门根本不愿意教我们高深的仙法吧.你也是为难,所以那天给我们展演了道剑,被那个元越瞪了一眼,到现在都没有再提起过…”菱纱看着残阳如血,这样说着.

　　紫英先是沉默了一阵,才道:”掌门乃是一派之主,行事非你我能够猜臆…如今妖界将临,许多事情千头万绪,一时顾不上你们.也在情理之中.”在他心中,总认为琼华派是行侠仗义,除恶向善的,而夙瑶行事也自有她的道理,不是如他这样的晚辈所能明白的.

　　“哎,小紫英你太善良了,掌门可不一定是这样想…”菱纱摇摇头:”虽说你是晚辈,她是掌门,可也就不一定她做的想的就都是对的.但是紫英,你真的不必对我们觉得歉疚,我们几人,真的不希罕那些.只要学了御剑,就很足够了…现在有你在身边伴着我们,这才是最重要的.”

　　“……”紫英心下一阵感动,低问:”菱纱,长生之法寻得如何？我借来那些书可有用？”

　　菱纱摇摇头:“一点头绪都没有…我想长生不老一定很不容易吧.否则怎么前代掌门道胤真人那么天资绝伦的人,到最后也没有成仙…”

　　“菱纱,别着急.如果方法不在此处,就一定在别的地方.天下之大,总能找到的.”梦璃柔声道.

　　菱纱点了点头,面上又露出了笑容:”紫英,你还是每天晚上往师叔的师叔那儿跑么？”

　　“嗯.”紫英答道.

　　“嘻嘻,那可是琼华派的前辈高人,他可有给你一些指导？紫英你最得长老们疼爱了,玄霄他一定也喜欢你得紧吧？”

　　紫英微微摇了摇头.这两三天他去禁地时也曾问过妖界之事,玄霄并不理睬他,任他自己去冰台上坐着调息,静静陪着他,整整一个时辰无话.而紫英要走时也是恭敬半跪于地,说师叔若有差遣一定要知会弟子.然后转身离去.

　　“小紫英,怎么啦？”菱纱看紫英若有所思,已事隐隐猜到原因,却想调笑对方,便把头枕在膝上笑着看身旁凝眉思索的人儿:”你看起来好纠结哦~”

　　“师叔…似乎不大愿意提及往事…”紫英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哈,我看不只吧.玄霄他是不是根本不理睬你？”

　　紫英默默点了点头.

　　“依我看,如果我叫你不要理那个冰山师叔了,你一定会放不下心吧？”

　　“……”

　　“哼,小紫英.你总算能体会我当初的感受了.你自己也是个冰块脸,闷葫芦.也就我能跟你聊起来,你玄霄师叔那么一块大冰山,能搭理你才是奇了怪了.”菱纱看紫英一脸纠结无语,忍不住又挖苦道.

　　“噗,菱纱…怎么这样说紫英师叔…”梦璃掩口笑道.

　　“梦璃你别帮他说话.”菱纱笑道:”难得小紫英冷面冷情,现在也有想要去关心的人了.可人家却不领情.哎呀小紫英,可怎么办呢~”

　　紫英听她越说越不象话,脸上微微一红:“休要胡闹!”

　　“嘻嘻,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呢.”菱纱偷笑.

　　“……”

　　“好了,不玩笑了.”看紫英无语凝咽的样子,菱纱收起笑意,正经起来:”依我说啊,你如果觉得无所谓了,就放下,别管他了.但如果你还放不下,想要关心他,那就继续下去.俗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何况冰山师叔呢~”

　　“菱纱,我明白.”紫英原来心中是做了这样打算.但只得菱纱说出来,心中终究觉得温暖不少.微微一笑.这一笑却使得菱纱呆了一呆,彷佛被那星辰一样明亮清朗的笑容闪花了眼,指着紫英:”梦璃快快快快看,紫英他笑了!”

　　梦璃立刻回过头来,掩口而笑:”嗯？我知道…紫英师叔笑起来特别好看的.”

　　“…胡闹.”

　　“紫英紫英,依我看,你该笑一笑给玄霄太师叔看.你呀可是我们琼华派的大美人,一笑倾城再笑就倾国…就算是冰山师叔也不能不被打动了吶~”

　　“噗,菱纱,怎么说得紫英师叔跟祸水似的.”

　　“梦璃,什么是祸水…”

　　紫英脸红得站起来,用力一甩袖,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三个师侄看他这样立马消停了.菱纱嘿嘿嘿笑着赔罪:”紫英师叔~好师叔~别生气.我说错了还不行么.”

　　眼看梦璃抿唇笑而不语.紫英想着她回头会如何跟天河解说”祸水”的意思,就忍不住要扶额.不过这些日子来跟这三位在一起,他的神经的确被锻炼得坚韧许多.复又坐下来.

　　菱纱看出他所思,忍不住低声道:”野人,这个你就别再问梦璃了.”

　　“不问梦璃？”野人摸摸头:”那我去问玄霄.他对我很好,又知道很多东西.一定会告诉我.”

　　“……”紫英忍下了立刻拿起刺钰剑鞘敲天河脑袋的冲动.

　　“别,你千万别问!”菱纱看了一眼紫英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即将入夜的剑舞坪上环绕着银铃一样的笑声.小师叔被三个师侄气得甩袖离去,自回房静修去了.

　　***

　　冰中不知年月，孤寂久了心如止水，何况本来喜静的玄霄。只是再孤僻的人内心也难免渴望他人的真心相待。云天河单纯善良如一张白纸，容易信人，从不质疑，更把他看作自家爹爹一样的亲近。所以玄霄很是喜欢他。

　　可紫英不同，他是个聪明剔透的孩子，拘谨守礼，很似自己年少之时，偏还多了几分迂腐，教人不待见。原以为紫英说要每日前来问安，只觉幼稚可笑.于冰中寂寥数载，何须人如此？况这苦寒僻静之地，那般年岁的少年
　　人如何能耐？心中漠然一声冷笑便不再理会于他，谅他坚持不了几日，可好几日下来这孩子竟是日日不退，来问候了两句不被搭理也就独自去坐下调息，过一个时辰才恭敬告退，言道师叔但有差遣定要知会弟子，然后不等他发怒就快步离去。

　　可也算耍赖的小计谋么。玄霄依然继续沉默下去，只在有时天河一起来时跟他聊得多些，紫英却也在旁静静听着。

　　后来天河也查觉到玄霄似乎不大爱搭理紫英，便搔着头问:"玄霄你好象不太喜欢紫英？"

　　对方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天河又说:"紫英他...人很好的，我们刚来的时候，总是犯门规，紫英替我们说了几次让掌门跟长老别罚我们，后来还因为我们被罚得很重...然后我们就成了好朋友。"

　　玄霄冷笑了一声:"代人受过，可也算迂腐矫情。"

　　天河不解地搔搔头，不大理解玄霄的话，看看身边的紫英宁静而柔顺地站着，也不说话。野人不大能理解玄霄为何不喜欢紫英，而紫英好象也不大在乎，还是天天来看他。

　　转眼，数月已过，玄霄于冰中虽无意于时岁变迁，却亦可通过灵识探悉日升月落。每日亥初时分，总有一股清灵之气自剑林外缓缓行来，静止的时间里仿佛揉入了静静流泻的沙漏，添了一抹生命尤在的鲜活，由这股气息来提醒自己每日进境所获、感知外界光阴流转，好像，也不是坏事。

　　先前几日，紫英作揖以礼轻唤一声“师叔？”，试探性的语气似是有话想说，未得理会便静静独立一旁调息再不言语。后似明了玄霄不欲与他多言，便也不再多加言語，只是靜默陪伴.待到临行时又是深揖以礼后默然告退。

　　似乎，这番诚意又柔顺的模样……也不算惹人生厌。

　　每运功行至某一重境调缓内息之时，也不自觉查看面前之人的行止。或闭目打坐融会心法，或将书籍卷轴捧于手中细细研读，对着某几张卷轴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那无意识地拧着眉头抿起嘴唇苦思冥想,就是参悟不透的模样,倒也给他平日的故作老成添了一丝别样的神采。

　　玄霄隐隐觉得有些好笑，有时竟会忍不住想脱口“若有不解当可我问我”，但一见他那番可爱模样却莫名闭了口去。回过神悠悠地敛了目，随他自己琢磨去，或许连玄霄自己也未发现他的嘴角牵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幅度。

　　时间好像总能在意识无法察觉之下清浅又深刻地改变一些人、一些事、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体会。冷傲孤寂至此的玄霄，潜意识里也许未曾发觉自己却也习惯,并期盼过这般虽无言语却诚挚于心的默然相伴。

　　后来终于有一日,紫英准备离去时例行说那句＂师叔若有...＂

　　“够了.”

　　终…终于回了一句？紫英迷惑地抬头,望着冰中的师叔.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恭敬一揖:”师叔、师叔有何差遣？”

　　“……”这孩子真是聪慧.竟就知道自己的确有事相托,而非赶他离去.

　　“……？”紫英依然望着他.

　　“若真想助我,下次与天河同来之时,我一并说吧.”

　　紫英眸子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彩,一抱拳:”是!师叔.”

　　玄霄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仍冷冷道:”你开心什么.我交代的可绝不是轻松的事.”

　　“紫英自当赴汤蹈火,尽力而为!”回答得句句中恳,掷地有声.

　　“……”玄霄觉得如果自己不是在冰里,肯定甩袖就走.

　　他看着紫英转身离去的背影,似乎扬起的衣角都多了一分轻扬欢脱的弧度.心中又不由有些好笑.真是个孩子.自己交给他的任务必然艰难,可他完全没有忧虑担心的样子.真不晓得宗炼是怎样跟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