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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第十五章 翼儿(20) ...


  •   现在好了,事情解决了。
      “虽然再被问起的可能性不大,但你必须心里有数。安德斯舒尔茨在偷窃男爵夫人的珍珠项链时被你撞见,他恼羞成怒欲杀人灭口。”
      “这……这样的动机,不是不有点可笑?”
      “是可笑,但不会有人提出来。这就是这个制度的优越之处。权利,懂吗?权利。”舒伦堡得意地笑笑,但笑容里又有一点酸涩。
      □□舒伦堡不是个残忍的人,他也有善良的时候,有善良的心,但善良的同时也冷酷无情。
      “有些事你要有心理准备。韦德克不能再留在庄园。这跟他是否杀了安德斯舒尔茨没关系。两年前他就应该入伍了,是盖世太保跟他做交易,允许他延期,条件是监视你。”
      怀疑被证实,我却已经麻木了。
      “公平地讲,他没有真的出卖过你。但现在,他留下来对你对他都很危险。安德斯舒尔茨的接任者不会放过他,会对他施压。他还是去参军比较好。还有,那个镇警察……”
      “胖子艾迪?”
      “是的,他已经去了东部前线。记住,玉在柏林的轰炸中死了。”
      这么说,所有涉及到这件事的人都不能留,这样的安排不可谓不周密,那么其他人呢?凯瑟琳院长、修道院的修女们……我让自己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因为我感到冷。这时候的舒伦堡叫人不寒而栗。

      真相让我震惊后怕;结果出乎意料;回家,面对亲人,既激动迫切又畏惧忐忑。这一切都被六个小时的长途颠簸消耗殆尽。终于到家时,我已经意识模糊、疲惫不堪。不知道怎样进的房间,怎样上的床。这样最好,不用面对母亲和赖宁格太太满脸的担忧和眼底的悲伤。
      晚上,我不意外地发起烧来。跟无数个孤寂的疗养院夜晚一样,陪伴我的是我心爱的昭。他喂我喝水,帮我垫高枕头,裹紧被子,拿冰冰的湿毛巾敷在我额上。他把被子掀开一条缝,手伸进去,将干燥、柔软的毛巾铺在我的胸膛,隔开被汗水湿透的睡衣。
      我动了一下,想让他帮我把睡衣脱了,垫了前胸,后背还是湿的。然而,昏黄的灯光下,满头银发,一条银灰色的辫子垂在胸前。
      “母亲。”我睁大了眼睛。
      “对不起,弄醒你了。”母亲有些局促地缩回手。我赶紧抓住。“你出了一身汗,现在换衣服会着凉的,先用毛巾垫垫……安妮以前都是这样做的,但是……我没做好……让你不舒服了……对不起。”
      “母亲。”我把母亲的手拉过来,把脸贴在她的丝绸睡衣上,终于放纵自己,无声地恸哭。
      母亲抱住我的头,一遍遍抚摸我的面颊。“你可回来了,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回来了……”
      母亲告诉我是韦德克用猎枪打死了安德斯舒尔茨,但晚了一步,赖宁格先生死了。
      “知道吗?韦德克是O型血。是他输血给玉,然后送玉去慕尼黑。”
      我有点吃惊,又觉得理所当然。想起舒伦堡说的,我本就不相信韦德克会真的出卖我,也料到赖宁格先生会悄悄地放了他。
      后来呢?
      玉得救了,但是必须切除子宫,她再不能生孩子了。
      可能是太虚弱了,这些消息中不论是幸或不幸,哪一种情绪都不是那么强烈。我漠然地听着,没有追问玉现在在哪儿,也没有问孩子。我相信她们是安全的,而我已经没有能力再去关心、保护她们了。

      清晨,母亲在我的恳求下回房休息,她已经不年轻了,经不起这样熬夜照顾病人。
      虽然,赖宁格太太见到我忍不住眼圈发红,时常控制不住情绪,但她细心温柔的照顾是最叫人舒服的。我用完早餐,吃了药,刚在窗前的椅子上坐定,就听到门外的争吵声。
      “是莉莉,少爷。”
      “让她进来吧。”我大概知道她来的目的。
      果然,和莉莉一起进来的还有韦德克。
      韦德克看起来很不安,低着头,双手攥着便帽的帽檐。其实我也很不安。我应该向他道歉,起码对他表示感谢,但我却说不出来。
      “少爷,”莉莉刚开口,韦德克就来拉她的袖子。姑娘使劲甩开,不管不顾道:“少爷,求您想想办法,找找人,不要让韦德克去参军。”
      想必这几天,莉莉已经为韦德克参军的事伤透了心,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只桃子。我该怎么劝她?不要说你的少爷没有那么大的通天本事,就算有,这次也无能为力。
      “昨天送您回来的那个人可是大官,少爷,他对您很好,您跟他说说,让韦德克留下,他一定肯帮忙的。”
      多么天真的姑娘,她不知道这是舒伦堡特意安排的。舒伦堡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参军固然危险,但留下来可能更糟。有一点舒伦堡没有说,我也心知肚明。谁都不能保证永远忠心。
      见我不说话,莉莉急了,哭喊道:“少爷,赖宁格先生死了,庄园里没别人了,韦德克一走,以后怎么办?”
      我怔住。每当家里少了一个人,气氛就会变得很不同,凄凉、压抑,到什么时候,这种悲切才能缓解?曾经的欢笑、温暖、幸福,或许只留在回忆中。
      “莉莉!”韦德克出口喝止,却没有继续。
      姑娘止住了哭声,赖宁格太太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怔怔地回不过神。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头好痛,我用右手扶住前额。
      “少爷。”
      我抬起头,发现他们都看着我,是我的样子让他们担心了。
      我勉强笑了笑。“那么,你什么时候报道?”
      “后天。”
      “那好,我会打电话,尽量说说。”
      “不,少爷,不要,我愿意去。”
      我疑惑地看着韦德克。姑娘则惊叫一声:“韦德克?”
      韦德克双手紧紧攥着帽檐,晒得红黑的脸膛看不出面色变化,眼睛睁得老大竭力保持着镇定。“真的,少爷,我愿意。”
      “你疯了吗?那是东部前线。”姑娘摇着小伙儿的胳臂,眼巴巴地盯着他的脸。
      “傅先生说过,这仗会越打越大,没有人能幸免,参军是迟早的事,何况在后方也不安全。我只是想告诉您,少爷,我不是有意要出卖你的。请您原谅我。”
      “韦德克?”姑娘更吃惊了。
      我也有点吃惊。舒伦堡说韦德克没有出卖过我,他是想跟盖世太保帅点小聪明。
      “两年前,我收到入伍通知的时侯,盖世太保找到我,跟我说可以延迟入伍,条件是监视庄园。当时我想,老爷病着,您又不常回家,能有什么事,就答应了他们。后来您回来了,他们问我您跟傅先生的关系,我没说,什么也没说。我知道您是好人,傅先生也是好人,还有约瑟夫,你们没有做对不起国家的事,那些都是你们的私事。只是这次,我不知道那是安德斯舒尔茨的阴谋,他说你为了救玉小姐犯了大事,只要玉小姐留着,你就有危险,她会连累庄园,连累你。安德斯舒尔茨说他会想办法把玉小姐送走,这样玉小姐和您都安全。因为他以前帮过很多忙,我才相信他,于是就告诉他玉小姐在修道院。真的,我不是故意要出卖您,少爷,出卖玉小姐。请您原谅我,是我害了您,害了玉小姐,害了赖宁格先生。”
      “所以,你想离开?但是我并没有怪你,没人怪您。要不是你……说起来我也有错。”
      “少爷,让我走吧。假如我留下,盖世太保不会放过我,我也……还是让我走吧。”
      “不,韦德克,你走了,我怎么办?”莉莉没想到韦德克这么决绝,伤心地哭起来。赖宁格太太把姑娘搂进怀里,也是泪流满面。
      韦德克低下头,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莉莉,你愿意嫁给韦德克吗?”
      姑娘愣了愣。赖宁格太太摇摇她肩膀。“少爷问你呢。”
      因为哭得抽抽搭搭,说不出话,姑娘便使劲点头。
      “那我跟母亲说,明天在教堂为你们举办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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