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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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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丫头鬼鬼祟祟地围在门口朝里张望,虽然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一脸的兴奋。我不动声色地把头凑了过去,倒要看看这帮小丫头看到啥了,跟小老鼠掉米缸一样。
“哎呀,你们看那位公子真是个美男子——”
“就是就是,皓齿明眸、倾国倾城的。”
“我觉得还是我们青少爷比较帅点,美而不弱,又美型又有男人味儿……”
“那瑾少爷呢?”我幽幽地问。
“切——他啊,还没长开的吧,又瘦又小,我看只有哪个有恋童癖的才会喜欢那种男人…… ”
“嘻嘻,就是就是……”
冬梅的话立刻引来一阵附和。
奶奶的,这帮小丫头片子,亏本少爷平时对她们宠爱有加,背地里居然这样说我!真真气煞我也!
“小槿,你不进来还杵在门口做什么?”慕青透过拿着茶托的手,淡淡地说。
明显感觉前面几个丫头身子一僵,她们回过头来看我的样子活脱脱跟见到鬼一样,一下子全跪了:“瑾、瑾少爷,您怎么在这儿?”
我一抬手:“什么都不用说了,从今儿个开始,你们给我轮着侍寝,本少爷也是时候该找个通房丫头了。冬梅,就从你开始,都下去吧!”
说完,我一甩袖子,也不理会她们在后面哭的呼天抢地的。
丫头们口中“明眸皓齿的美男子”正端坐在椅子上一派悠闲的喝着茶,一身粉色的纱裙怎么看都像只招摇过市的花蝴蝶,额间那朵桃花更是妖艳异常,一派子狐媚子相,除了舞阳那个桃树精,还能有谁?
只是这家伙找上门来是想做什么?
瑾兄,你的伤没事了吧?”舞阳见我进来,立刻起身道。
“多谢关心,已无大碍。”我朝他抱抱拳,一屁股坐到慕青身边,端起他没喝完的茶就往嘴里灌。
“小心烫!”慕青赶紧制止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咳咳——”我一口将茶喷出老远,倒抽着凉气。
慕青无奈地拍着我的背:“你啊,总是这么鲁莽……没烫着吧?”
“二位还真是情重姜肱啊!”舞阳突然开口道。
“舞阳兄今日前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番话的吧?”慕青手上没有停,不以为意地说。
“喔,当然不是。差点忘了,昨晚之事,虽然在下只是想跟瑾兄开个玩笑,但是瑾兄受伤在下难脱干系,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为了表示歉意,特将那畜生的皮毛缝制了一件锦袍呈与瑾兄,还望笑纳。”说着他随手掏出一件白色的长绒锦袍。
“这是用那巨鼠的皮缝制的?”我忍不着好奇地问。
“正是。此物唤作火光兽,又叫火鼠,毛细如丝。用它的毛做成的‘火浣布’无需水洗,脏了只要用火烧一烧便可干净。最奇妙的是,穿了这‘火浣布’,有可抵御烈火焚身之效。”
我听得倒抽一口凉气:“如此说来,这可真是一件好东西。”
“正是,瑾兄可莫要拒绝为兄的一番好意呀!”舞阳说着便将锦袍递了过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慕青,他朝我点了点头,我立刻将锦袍接了过来:“那恭敬不如从命,谢啦!”
说话间,福伯已经着人准备了早餐端上来,舞阳正好也留下来一起用个膳食。吃的正在兴头上,慕青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入我碗中,缓缓开口道:“既然你身子已无大碍也该出去活动下。想着你好几日都未曾去学堂,功课也落下不少。吃完早餐,我送你去书院吧!”
岁暮景迈群光绝,安得长绳系白日。眼看三、四月就快过去,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一路上有黄鹂啼转、粉蝶翻飞,山林中已经蒙上了一层锦翠之色。唯独啸月书院后面的那棵梧桐树似乎不受四时的影响,铃铛一样的紫色花朵毫不吝惜地倾泻枝头,折出一树紫色的凝烟。
我抱着书本辞了慕青便进去上课。楚南烟见到我微微点了点头,并无过多表示。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我仍旧找了偏僻的角落静静地坐着。
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便开始授课。我环视四周,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仔细一想,对了,今日苏瞳没有出现!
中途休息之时,我禁不住好奇,便上前去问楚南烟。
楚南烟面露难色,半晌才压低了声音道:“她受伤了。”
“啊?”我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
“具体情况放学之后我再同你解详谈,此处不方便说话。”说完他便捋了捋袖子,走了出去。
我讷讷地应了一声。
放学后,我故意磨磨蹭蹭等人都散去了,才走上前去问楚南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楚南烟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我坐下,然后缓缓道出苏瞳那段惊人的身世来。
苏瞳,本是大时山中一普通山猫。大时山山势陡峭,丹水发源于此,向北流入渭水。山中多野豹猛兽,唯布谷鸟常年欢唱其中。一只无甚体力又不是什么珍禽异兽的山猫降生于此,只能说是老天开了个不善意的玩笑。在她尚年幼时,家中所有兄弟姐妹便被一只窥视已久的花斑豹来了个一窝端。彼时,苏瞳正直天真烂漫的年纪,对自己的危险处境十分迟钝。可巧的是那日她正追着一只布谷鸟出了窝,所以才幸免于难。待到布谷鸟飞走,而她又觉得饥饿难忍这才回家的时候,迎接她的却是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迹和残骸,那都是她的父母和兄妹。
自此,懵懂的苏瞳才意识到生活的残忍与不易。她体内的顽强因子似乎在一夜之间觉醒,既然生为弱者,便要打破世俗的藩篱,麻雀也能如凤凰涅槃,而她苏瞳,一只毫不起眼的山猫要勤修苦练,势必修成正果。其实,一切都不过为了活下去而已。
在隔壁一条一息尚存、尸居余气的老蛇的指导下,苏瞳开始了她艰苦的修行之路。期间的艰苦自不必说,没有慧根亦没有得到法门,全靠她那颗并不甚聪明的小脑袋瓜子自行揣摩。冬逐更筹尽,春随斗柄回,大时山上的红叶被秋霜染红了不知道多少回,千年也不过是日夜打坐时双眼的一睁一闭。在鬼门关走了数遭,大概连阎王爷也被她不屈不挠的精神所感动了,恁是又将她放回人间。几次走火若魔,老蛇都叹息着将她已经冰凉的身体从洞中抱到太阳底下,然而她却又幽幽地活了过来,这小小的身躯下无疑有一颗强大的灵魂。
再后来,老蛇也去了。苏瞳的修行之路愈加孤独,然而,日子却渐渐好过起来,一旦入了法门,得到便是早晚的事。
已经很多年不曾进食的她,这日舒展了身子,忽然觉得一阵难以忍受的饥饿。于是她寻思着放松片刻,出去觅点野果什么的充充饥也好。
大时山此时正是苍松结玉条、枯柳挂银花的季节,四周是一片茫茫雪原。苏瞳自是想不到这一出来,便会撞到那个将与她纠缠一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