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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于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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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画堂擢升为台院侍御史那年涨了俸禄——五百石,徐画堂叹了声“京官多穷”,而后咬牙决定——搬家。
正巧中书省下右拾遗江锦春外调广西,便将黄门外巷的宅子折价卖给了昔日同窗徐画堂。了无牵挂地走了。
徐画堂这人不光文艺,而且迷信。所以他搬家那天特意穿了朱衣纁裳的朝服,挂了红珊瑚的朝珠,想着辟邪镇妖……
结果他率了仆从在黄门外巷忙进忙出的时候,一个没留意让人从后面一拐子掀翻在地。
徐画堂狼狈地爬起来,抹了把脸便要揍回去,定睛一看竟是自登基大典后便随衍清太子东巡的晏清。
徐画堂巴掌僵在空中,讶道:“你回来了?”
晏清却红着眼扑上来便揪住他襟口,恶狠狠中带着哭腔:“……你抄了锦春的家!!”
……呃?
“亏你还是治书侍御史,颠倒黑白错堪贤愚!锦春多好的人,你凭什……”
悲愤交加的晏舍人话没说完,忽然让人一掌摁在地上。迷茫的眼中明白映着徐画堂出离愤怒的冷笑:
“老子抽死你个错堪贤愚!这宅子是江锦春卖给我的!”
说罢便是一通暴打。
于是老百姓喜闻乐见俩当官的当街对掐,直打得朝服凌乱,朝珠四散,深冠歪到一边,绶带扯成几段,好不狼狈。
直到赶来找江锦春的衍清太子撞见这一幕,忍无可忍将他们扯开拎到一边,又铁青着面瞧了眼人去楼空的江府,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徐画堂忧伤望天。搬个家还又挨打又挨训,江锦春你才真真是个妖孽!
那天晚上徐画堂焚香抚琴,顾影自怜的时候,有人上门来报晏大人请徐大人过门……
……一叙。
徐画堂差点把琴向这大喘气的差人砸了去。
转身回房换了身素绣红梅绽雪的锦袍,披了深灰掺貂的大氅,官家子弟模样的徐画堂随下人出了门。
这才知道晏清就住在对门。
进了晏府,下人带徐画堂绕至廊外庭下。廊上点了粉白描勒的八角檐灯,映得阶下支着下巴打瞌睡的晏清一身月白。
徐画堂抬手挥退了下人,小心地踱步过去。晏清已然惊醒,抬眼双眸透亮地盯着他。徐画堂礼节性地拱了拱手,撩袍坐在他一旁:
“晏大人这是……赏月?”
晏清偏头:“或者……夜起出恭?”
夜起出恭你让我过门一叙!?徐画堂拳头又痒了。
晏清呵呵一笑:“开玩笑的。对了徐画堂,你为什么叫画堂?”
“那你又为何叫晏清?”徐画堂反问,倾身向他,掩了一地银辉。
晏清拢了拢襟口:“你是想问犯了太子名讳的事吧……太子也这么问过我,后来不也没让我改么。”
徐画堂奇道:“你跟太子说了什么?”
晏清转头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字道:“我要这天下海晏河清。”
仿佛书院中最知礼的学生,眸中映得满满的意气风发,一落笔是锦绣河山,一回眸是万里江海。
徐画堂撇开眼,突然笑了:“画堂么……你便想作‘笙歌引至画堂前’吧。”
晏清闻言也笑了:“如此说来,徐大人倒是急于嫁娶了?”
徐画堂干笑一声,抬眼望月随口吟道:
“我欲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晏清教他勾起了兴致:“如此,不如听我将那日‘小尼思凡’一曲唱完?”
呃?徐画堂一时没回过神来,听得他支着嗓子咿呀唱开了:
“……扯了袈裟,换我红袖,将郎君鼻儿眼儿地瞅,心儿肝儿地留……”
徐画堂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