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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凶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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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才正坐在自家大门口剔牙晒太阳,塞外不是极冷就是极热,像这样温适的天气并不多见。阳光温柔地洒在他凸起的肚子上,好像十年前老婆水葱一样细嫩的手。胡三才满意地咂了咂嘴,带着蜿蜒而下的口水进入了梦乡……
“轰隆!……”一声巨响,把胡三才从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梦里结结实实地震了回来。睁眼看时,只见一匹骏马轰然倒地,口吐白沫,显然累得不轻。一位年轻小姐气急败坏地从马车上跳下来,冲着里面的人大声嚷着什么。
“一定是我醒来的方式不对……”胡三才用力眨了眨眼睛,准备再次进入梦乡。
可是这位小姐的嗓门越来越大。“玄索到底有没有人性啊?连一匹可怜的马都要欺负。”“喂,一路上你只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好了吧……喂,话说这里到底是个哪儿啊?”……
胡三才只好再次睁开眼睛。这次多了一位青年公子,帽歪衣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任凭那女子扯着自己的袖口推来搡去。
塞外民风淳朴,胡三才对彪悍的少女和萎蔫的少男倒不以为奇,只当是一对小儿女闹别扭,心里一时爱心泛滥。摇头笑了笑,高声问道:“两位可需要帮忙么?”
那公子半眯着眼睛,走上前来,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承蒙大叔照顾,可否借宿一晚?”
胡三才心中纳罕,觉得这台词好生耳熟,搜索枯肠,才发现是昨晚看了一本《东游记》……脸上仍然笑容可亲,“不知二位是来探亲访友?还是游山玩水?”
公子面色不改,仍是恭恭敬敬地答道,“我们迷路了。”
胡三才:“……”
胡三才领着这一男一女走进宅子,絮絮叨叨介绍说,老爷和夫人心地仁慈,定会愿意帮忙的。自己是这府里的老奴,侍奉多年和半个主人无异……说到这里不免得意洋洋。
谁知两位听的却是心不在焉。一进这宅子,蜉尘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似的,总有一种有人从旁窥伺的感觉。塞外天长,日落比中土晚一个时辰;可才过午后,这里已经没了一丝阳光,有种寒浸浸的凉意……至于玄索嘛,心不在焉的原因主要是没有睡醒……
一路进了正房,蜉尘心下奇怪,偌大一个宅子静悄悄没有人声,完全不像从前在相府仆从成群。不由得拽紧了玄索的衣衫,颤声问一旁口沫横飞的胡三才,“大……大叔,这屋里不会就你一个人吧……”
“欢迎欢迎啊。”一个幽冷的男声从正房的一角传了出来,蜉尘尖叫一声,一头撞进玄索怀里。
玄索自从进了院门之后便醒了,和蜉尘一样,他也感到了这宅子的不对劲;不一样的是,他还看出了许多别的东西:整体房屋布局朝向并非正南正北,院子内外花木植株的位置也并非随意,而是镇住了阴阳互变的阵眼;于是日出时分阳气不升,不过午后阳光便被遮挡,阴气积聚,所以这宅子阴气极盛。抬眼从郁郁葱葱的树冠上方望去,果不其然,宅子选在山之南,属阴。简而言之,这是一座凶宅。
正想着,突然被蜉尘的铁头撞在肋骨上,疼得直吸气。心里早把这丫头骂了一千八百遍,说话的声音虽然阴阳怪气,却当真是个人。人吓人,真是吓死人。玄索叹了口气,用那只没被拽住的手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老爷……”胡三才还想说什么,那角落里的男人一挥手,他恭敬地闭了嘴,弯着身子倒退出去了。
“不好意思,让小姐受惊了。”蜉尘这才敢转过脸来,眼睛适应了屋里的明暗,方才看清那男人是人非鬼,不禁羞红了脸,松开了玄索衣袖,两只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来回揉搓。那男人大概四五十岁,面白无须,保养得很好。衣饰右衽,显然是中土人士。
“给先生添麻烦了。”玄索拱一拱手,神情坦荡地很。
“哪里哪里。家宅人丁稀少,难免不周到些,公子莫要见怪。不知二位到此地是……?”男人不等发问便和盘托出,言语之间颇见友好。
“迷路了。”玄索简短地答道。
“原来这样。二位尽管放心在寒舍盘桓几日,等这个……找到路以后再走也不迟。”
“那真是太好了。”“不用麻烦了。”玄索和蜉尘同时答道。玄索微微一笑,“舍妹不懂事,不要见怪。我就先谢谢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