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佟姒遥》宥芯

1、掠走

　　江湖，什么是江湖？
　　姒遥曾问过自己的父亲：何谓江湖？
　　是从冰川流下的潺潺流水与猛涛大浪停泊那一隅的统称吗？
　　程思远把目光投向一望无际的远方，低沉着声音，亲昵地告诉怀中的女儿：江湖，不是一个地方，是一本书，每个人都想名留青史的书。
　　姒遥拨开眼前那一枝长长伸出来的梅花枝，枝上厚厚的雪随即砸落在地，等嘴里吐出的白色雾气散开后，她看见了梅林里的溪边站着一个衣着单薄的男子，他一手捧着本泛黄的书册，另一只手正认真地比划着招式。
　　姒遥等了半刻，望见那男子终于把书册放回了兜中，轻阖双眼。随着男子缓慢的吐息，她恍若周身万物都跟着静了下来，雪地中人依旧屹立在梅林之间，尚未有动静。一阵寒风缓而轻柔的裹住姒遥后迅速的涌向她的身后，发丝随着气流扬起，再定睛一看时，只见那人拳风虎虎生威，不知何时起的那套拳法已耍到了第三招。
　　姒遥未料想自己竟就这样撞见了绝世一幕，心中的惊叹不止，把目光投向雪地，方晓才间竟是踏雪无痕！再看回那男子，他汇力于拳心正要使出最后一击，一声大呵，溪水惊破冰封，激起两丈高，男子留下一条拳路，从他脚边直至溪对岸的三两棵七歪八倒的烂梅树，这是他刚刚用内力毁烂的倒霉树。
　　姒遥看完这一幕心里直叹可惜。
　　看那男子的面色，应也察到了不对之处。
　　澹漠霞不解自己刚刚为何依书而为，却为何不得其效。他看的书，名为《金陵三打》，这《金陵三打》之妙处就是在于控力极准。比方你若是要打烂河对岸那棵树，即使那树震得粉碎，也不会有一颗旁的树受到波及。但溪对岸的那几颗倒霉树正说明着问题，很明显，这不对，非常不对。
　　见状，澹漠霞并未放弃，他沉下心来又试了几遍，数次未果，姒遥看着对岸的梅树，要不瘫倒在地，要不摇摇欲坠。心里可惜那料峭的梅花摊落一地，徒留大片狼藉。
　　澹漠霞心想：这招式反复确认过，应是没错的，莫非是在运功有误……
　　“阁下不妨试试，出拳之时，把丹田之气从周身放出。”姒遥提起嗓子提示道。
　　周身放出？既数法无用不如试试这妄言之徒所说也无妨。想罢，澹漠霞便按照姒遥所说，从头再来一遍。又到最后一击，澹漠霞稳住思绪，心中念着，把丹田之气从周身放出。又是一声大呵！这一下溪对岸还立起的第一颗树炸裂开来，成了！
　　姒遥知道他误得真谛，欣慰极了。然远处不堪入目的伤树，以及碎落雪地的落红，她心中微叹，雪中赏梅的计划算是折煞了。她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可刚向前的步子还未点地，顿觉腰部一紧，双脚离地，人已悬空，再看，自己已被横空抱起，踏着梅树，沿着溪流，往另一块梅林地疾走而去。
　　姒遥反应也不算太慢，她从袖箭扯出银针数枚，直往歹人脸上飞去，歹人眼疾手快，松了桎梏姒遥的手，又因躲闪，于是两人齐齐往溪面坠去。
　　可姒遥不会轻功，只能深深砸进冰面，险在冰层并不厚实，于是姒遥又噗通进了溪水之中。歹人在空中一个侧翻，卸了向下坠的冲力，姒遥机警，虽然摔得她恍惚一下，但并未止住行动，扎眼间，又是数根银针往歹人要落脚的冰面飞去。冰面并未因这小小的力道加剧破裂，歹人稳稳地落在冰面之上，大步朝水中的姒遥走去。
　　姒遥抖瑟地站了起来，水才及腰，并不深。她也不乱，又从袖中甩出数根银针掷去，似要阻止歹人往前的步伐。接下来歹人不再闪躲，竟愣生生挥手打落了银针，不管多少次，银针都无一不被挥落。这下，姒遥明白了，想必此人是已然看出自己毫无内力。再定睛，她也认出，歹人原是刚刚溪边的武者。
　　而这边，澹漠霞却如姒遥所料，他心中明了溪中女子毫无内力，所以并不畏惧。只大步往那她面前走去。本以为女子会束手就擒，不料女子见银针无用后，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对准他，心中只觉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