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童心未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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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她只编了一个，剩下的柳条都拿在手里，居然问：“你不替我编一个么？”
“嚯，我没想到徐公子玩心还这样重。”
他神色总是那么温柔，柳花花瞧他一眼，倒不忍心再拿他说笑了一样，于是动手又编起来。
她多看了两眼徐牧之的头顶，想了想还是道：“嗳，让我比一比你的脑袋，看看圈个多大的圈儿
才合适。”徐牧之定定站住。
柳花花抬手，那微张的袖口便顺着胳膊溜下去，露出细细的手臂，她立马将手又收回来，对徐牧
之道：“低头，你太高了。”
徐牧之微微笑着，将脑袋低了低，柳花花刚要抬手，他索性扎个马步，蹲得更低一些，让她不用
很抬起胳膊就能碰到他的头顶。
她有点不好意思，飞快的将那柳枝在徐牧之头上一比，道：“好了。”
其实她紧张的时候，却总是竭力装作没所谓的样子，脸上嘻哈一笑也就过了，此时就正是这种情
形。
两人再往前走几步，花环编好了，她拿给徐牧之。
他学她的样子，将花环往头上一放。
柳花花转头看一眼，笑起来：“好呆！”
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走到一处恰巧有点阴凉的草地上，两人都觉得热了，于是停下来。
柳花花坐倒在草地上，却又自言自语道：“啊，可惜了我的新衣服。”然后很快的自己又安慰一
句：“不过也没什么。”
徐牧之也顺势坐下：“说的正是，不在这里弄脏，也要在别处弄脏的。衣服本来就是脏了洗，洗
了脏，没法永远干干净净。”
柳花花听他绕口，自己摇头晃脑道：“一看徐公子就是自小优渥惯了的，一点也不愁楚洗衣服这
类事情。”徐牧之既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
然而柳花花却接着好奇起徐牧之说话的风格来了：“徐公子，你想事情总是想两面罢？这样一
面，那样一面？”
“你关注的地方倒很奇怪。”他说。
“有吗？”
“嗯。”
“我只是想，你这样善于讲道理，若是一天遇到自己不喜欢的一件事而非要去做，也会这样跟自
己讲道理许久，讲着讲着，怕是自己把自己也糊弄啦。”柳花花拍掉脚背上的两只蚂蚁，道。
徐牧之怔了怔，居然对她说：“在下没有听明白，柳姑娘举个例子来罢。”
柳花花想了想，道：“举不出来，我只是乱说，哪天碰到相似的事情了留心讲给你。”
他轻轻笑了笑，却有点没头没脑的低语道：“若在下哪天自己把自己糊弄了，柳姑娘可一定要提
醒我。”
“唔。”柳花花往草地上一躺，随口答应着。
柳花花非常喜欢看这时节的天，干净而澄澈的蓝，既没有秋天的那一点萧索，也又比春天的那种
颜色更深厚些，像质地极其通透的玉石一样，怎么看也看不厌。
她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睡了过去，没有梦境的一场睡眠——但有一点细微的感觉，仿佛有一只极温
暖的手曾握着自己的手一样。
待她悠悠然一睁眼，已然是暮色四起的光景了。
她转头，徐牧之就躺在她身侧，居然还未醒来。
这简直让她有点啼笑皆非，两人巴巴的跑到这里来，就是在这草地上睡一下午闲觉么？
可是似乎本来就没事可做。
她的目光还落在徐牧之脸上，此时正好回神过来，四周都放佛笼在那种下午微黄的光芒里，却显
得他细腻的面色更加好看，闭着的眼下方投下一点点阴影，笔挺的鼻子，淡色的嘴唇，那张脸总
是那么温和，他那安定闲适的神情，实在让人移不开眼。
柳花花索性换了个姿势，撑着手继续看。
徐牧之醒过来的时候，柳花花正盯着他的眉毛，两人目光对上，有那么一刻两人都没说话，然后
他轻轻一声笑，发出还有点未睡醒的含糊的声音来：“歪了。”
柳花花回神：“什么？”
他伸手，扶了扶柳花花头上的花环。
徐牧之的手臂很长，或许也其实是柳花花离得很近，他一下子就摸到她的脑袋，柳花花眼前是他
的袖子，连带着一阵草地的气息。
她自己也伸手去摸，索性拿下来，这时候花环上的叶子和花都已经不那么鲜活了，蔫蔫得耷拉
着。
“都蔫啦。该回去了。”她说，将那花环扔在一边，爬起来。
徐牧之起身，居然还伸了个懒腰，仿佛十分满足。
柳花花摘着袖子上的草屑，两人往回走。
柳花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一睁眼太阳都到西边了。徐公子觉得无聊了
罢… …”
“不，”他笑笑，深深吸了口气，“我觉得这样很好。”
他头上仍旧戴着那花环。
“嗳，”柳花花指指他头上，提醒他，“都蔫了，扔了罢。”
可是他并没有，两人到了马跟前，徐牧之将那花环摘下来拿在手里。
柳花花看到了，简直要被他这莫名的孩子气弄笑了：“这东西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他说：“不知道。”脸上淡淡的笑。
“你不扔也是要坏的，扔了算啦。徐公子要是喜欢，我再给你弄一个便是。”
他却很拿这句话当做承诺：“当真？”
“当真。这有什么好瞒你的。”她说。
他点点头：“走罢，这可将近一天了，请柳姑娘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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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刀原叫陆匀，本是泠州大卯村的人，二十一年前，死了妻儿老母一家人，只剩下他一
个。”沈千玉将那陆一刀的身世详细报上。
“是什么原因，一家人均死了？”
沈千玉答话：“蹊跷正是在这里。属下得知，二十一年前，曾有过一场疫病，流行甚重，疫病甚
至传到宫中，这大卯村现下已经完全不再有了，正是因为当时村子里疫病肆虐，救治无法，恐怕
当时是被整个屠了的。”
“这么看来这陆一刀当时是逃脱了？他居然活下来。”
“恐怕确是如此，详细情形就不得而知了。”沈千玉道。
唐易微微有点想到什么，二十一年前，他正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然而这场疫病，仿佛听谁
提到过。
脑中很快触动到几个画面，他想起来了。
年幼时调皮不肯念书，一天寻摸到王府里一个偏园，居然发现这其中有间小小的书阁，那时候他
正恼怒总有人逼着他念书，于是故意进去将那个书阁翻扯了个稀巴烂，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找见
的那个金线笼做的同心结，上面串着成色极好的红玛瑙的，他当时将那东西串在自己的银枪上挥
舞着，却被爹瞧见，当场变了脸色。
然而那天他那样调皮，爹分明是要好好收拾他一顿才对，但是却没有，他急忙收过那同心结，脸
上是形容不来的神色，竟没有顾得上管他就走了。
唐易知道自己那时候是小，然而当时他父亲的那个神色，他却总记得。
后来他知事了，才知道那东西竟是定情的物件，而父亲的那个脸色，分明是……愧疚。
问那些下人，决然问不出什么，还是他想法设法的逼问守那偏园的老嬷嬷,才知道了点眉目。
“这里原住着一位侧福晋，好些年前沾染上疫病殁了。”她说，声音低得几乎不可听闻，仿佛在
说什么极不能提起的隐晦。
没想到父亲还有个其他女人，他撇撇嘴，微微嗤笑了一下，他眼里父亲和母亲一向是伉俪情深，
堂堂耿靖王，连个妾也没有纳过的。
——没想到居然有过。
于是他就更好奇，非要再问下去。
那老嬷眼睛几乎要全瞎了，浑浊的眼神低低投在地上，未等他说什么，轻声道：“世子不该来问
这些话。”他觉得这老妇人真是十分啰嗦大胆，然而他还是耐着脾气问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毫无印象？”她沉默不语，似乎跪在那里睡过去了。
唐易就等着。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自己也惊讶，那天耐心真是出奇的好，然而或许是他那执拗的性子
作祟，越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越不善罢甘休，非要问出个一二三来。
“老身愚钝… …世子大人… …”
“快说。”
“老身愚钝… …是一派胡言… …”她开始装聋作哑，唐易就站在离她几步的地方，那老妇的眼
神正落在他的鞋面上。
“本世子问你话呢。”
“是那年… …世子大人您，您刚刚出生的时候就死了的… …是死了 … …”
她突然含糊不清的说出来了，连敬语都忘了用。直愣愣的就说了“死”。
这些事很快的在他脑中闪过，其实也不过就是瞬间的事情，而且几乎也与现下陆一刀的事情没有
干系，唐易面上仍旧是无所动容的样子，继续接着刚才的事情往下问：“这么说来，他倒有可能
是报仇来了？我倒好奇，这最近的几起命案，到底是不是他所犯。”
沈千玉思忖了一下，还是如实道：“不瞒…公子说，传出这陆一刀的名号，原是因为有人见他最
先杀过一个衙役，一刀下去，头都几乎给砍下来，那刘全安大人的死状，倒是确实和这符合，只
是这位刘大人是朝廷派下来的，原先也从未在泠州地界主事，实在想不通这陆一刀杀他是为
何。”
“之前还死过一个孩子，查过么？”
“这孩童的死因倒确实有些说法，因为孩子是在河边发现的，据说那伤口是溺毙之后又添补上
的，想是谁失手溺死了这孩子，想逃过责罚，就都赖到那陆一刀头上。”
唐易点了点头：“再看看。那天碰巧遇上他，我也不过是好奇。”
沈千玉神色紧了紧：“公子遇到过这人？”
唐易点点头：“上次未出得城去，就碰巧见到一面。”
“公子… …”
“只是遇到而已。”
沈千玉还是固执的叮嘱：“公子自己一定要小心！”
唐易总觉得这些担心他的话十分无聊，随便的嗯了一声：“你去把当年疫病流行时候管泠州的官
员都找找看，尤其是屠了那大卯村的。陆一刀——”
“有人。”沈千玉低语一声，急忙道：“公子保重，属下先行一步。”说罢飞身而去。
唐易说到一半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刻就见一个淡黄色袄裙的女子一闪身转过墙角来，有点莽莽撞
撞的身影，暮色下分辨得出，是柳花花。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童心未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