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忽如远行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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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盒上放着一封信封，上面写着“柳姑娘亲启”——这几个字她认得。
她先微微掀起盒子看了看，居然又是一件衣裳叠好了放在里面。
拆开了信封看，里面一张纸笺上，也不过寥寥几个字，极其工整的写着：徐某略备薄礼，勿怪。
这倒奇怪，人家请她去观礼，倒还要送衣服来，还叫她勿怪——她能怪什么呢。
柳花花只想到叫徐牧之平白无故破费不好意思，却没想到徐牧之的用心：想着柳花花要自己买衣
服，所以特意买了送来，又怕柳花花多心，犹豫半天还是写了这句话。
她再打开盒子细细看，徐牧之特意送来的衣服，做工自然没的说，和唐易买给她的那件不同，和
自己买的那件颜色倒还相近，上衫是稍浅的牙色，襦裙颜色更亮些，绣得是小而散漫错落的一些
茉莉，十分鲜活。
柳花花手轻轻抚过那轻柔的衣料，提起来看了看，又大费周折的穿在身上，这件衣服简单而又明
快许多，她转了个圈儿，仿佛人都跟着轻盈起来。
这一下多出来三件衣服，简直有点让她哭笑不得。
徐牧之既然送了衣服来，自然就该穿着这件去。纵然不是花自己的钱，还是让她有点心疼，然而
这几件衣服，又确实让她挺高兴。
柳花花自己早早向钱老板告了假，那天早上她起的比平时早些，出来洗漱却看见徐牧之已然远远
站在院子里，似乎是在等她。
柳花花惊讶而不好意思，自己这样出门来显得很不礼貌，然而她每天都是这样起的，她不过是迎
福仙的一个粗使丫头，不要说小姐的条件，就是一般姑娘的讲究，她也未必就有时间在意。
徐牧之远远的向她点了点头：“我在这里等柳姑娘。”
柳花花感激的笑笑，不便让徐牧之多等，她赶紧收拾干净了，换了衣裳出去，头发因不知该怎么
弄，只好散下来在脑后编出一条辫子来。
徐牧之微笑的看着她，那目光仿佛是说：“很好”。
柳花花自己也就笑起来。
两人坐上马车，慢慢朝泓钰轩那边去了，此时天色尚早，马车也走得很慢。
下了马车，柳花花看着那高高的牌匾上十足周正遒劲的“泓钰轩”三个字，她听是听过，只是不
知道这三个字是这样写，其实这些字对她而言，倒更像是一副有着特殊含义的画。
她的眼神还落在那牌匾上，徐牧之在旁边问她：“觉得可好？”
她其实看不出什么，点点头随口道：“挺好。”
徐牧之却轻轻一笑：“嗯，不过是‘挺好’罢了。”
他转头看了柳花花一眼，又偏过脸去，脸上永远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暖意，柳花花却觉得是自己话
说得太唐突，不好意思道：“你是泓钰轩的老板，这店的生意本来就是非常厉害的，我随口乱说
啦。”
“不过是谋生的手段罢了。”他顿了顿开口，微微一笑。
“嗳？你不喜欢经商么？”柳花花觉得他这自嘲似的一句话很奇怪。
他想了想，却很诚实的说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不喜欢，也不讨厌。” 没等柳花花回答，他
接着说：“不过人活着，本来就有很多事，是不喜欢，也不讨厌，可是不得不做。”
柳花花不知道怎样应这句话，尽管心里隐约赞同这个道理。只好另开口道：“你要各处照管生
意，怕是也很辛苦。”
徐牧之笑笑，抬眼看看别处：“辛苦归辛苦，事情还是要做。”
柳花花点点头：“不过想来，这世间千万般营生，哪一个不辛苦。就是做个皇帝，恐怕也有他的
不自在。平头百姓都知道做皇帝的好，不过他肯定也有自己的烦恼事。”
徐牧之盯着她弯了弯嘴角，半晌温温道：“人们皆道生在帝王富贵家极好，你似乎不这样想。”
“嗳，生在哪里，又哪是我个人挑得来。要是让我选，恐怕也选那富贵人家呢——有钱花到底不
错。”她说罢，咧咧嘴。
徐牧之并不介意她的糙话，反倒也跟着笑了笑。
这半天他二人一直站在门外，徐牧之顿了顿，犹豫一下，却领她从侧面朝里走，渐渐走到拴马的
地方去了。
一个随从模样的人来报：“公子上前头去罢，请的老爷们马上就该来了。”
徐牧之却解起枣红色马匹的缰绳来，头也不回的说：“你们弄罢，就说我今日有要紧事赶不回来
了。”
柳花花听着着实惊讶，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而那随从好像见惯了他东家这种恣意的做派一
样，只是领命下去了。
柳花花拉拉徐牧之的衣袖：“你这是要去哪？”
徐牧之已将马儿拉出来，抬脚朝外走着：“带你去个好去处。何苦在这乱糟糟的地方费工夫。”
柳花花真没想到徐牧之是这么随性的一个人，几乎要称得上洒脱：“你开玩笑！开张的事也能撇
下不管么？”
徐牧之依旧温温的笑：“你不必管那些，跟着我便是了。柳姑娘骑过马没有？”
刘花花想起自己小时候在驴子和牛背上的调皮，自己笑起来：“没有。”
他仿佛明白柳花花想起什么似的，声音也带着几分与往日的稳重不同的轻快：“拎好裙子。”
柳花花拎好裙子。
他打了一个口哨，那马极听他的话，就慢慢曲着腿卧低了，徐牧之扶她上马背去，待马站起来她
坐稳了，自己又翻身上马。
他打后门出去，完完全全避开了那些喧嚣起来的人声，朝城外头走去。
出了城门，人少起来，他勒了勒缰绳，将速度放缓下来。
马蹄哒哒的朝前，渐渐走过苗色绿油油的田野继续东行，此时天气还不是很热，野外的风一吹，
让人心情愉悦。
两人就这么慢慢坐在马上走着，散步一般看着视野里的远山和近处的风景。
徐牧之的手拉着缰绳，偶尔一有动作，柳花花就微微感觉到身后男人的气息，她有点拘束的僵直
了背。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绝妙的地方。”他自己轻轻一笑，在柳花花身后说。
柳花花无法回头，只好微微应了一声，且问：“大致是个什么去处？”
他似乎抬眼看了看远处，柳花花感觉到他声调的一点起伏，“到了就知道了。”他在身后说。
走过一处农田的时候，远远的瞧见一个小小的水塘，柳花花抬眼朝那边望一下，徐牧之也转了
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我小时候——”
只说了几个字，却又停住没再说下去。
“什么？”柳花花问。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我小时候，掉到泥塘里去过。”听上去似乎自己都在笑。
柳花花乐了：“真的？闹了一身脏？”
徐牧之在后面点了点头，不过柳花花并没有看到，只听到他说：“是。”
柳花花笑笑：“嗳，看不出来。这样干净整洁的徐公子，小时候也那样调皮。不过这样的水塘，
你最后怎么上来的？”
她因为眼里看着那水塘，就想当然的以为徐牧之掉进去的是水塘，并没有注意到他先前说的其实
是泥塘。
他并不纠正，却有点所思似的说：“有人救我一把。很有趣。”
“很有趣？”柳花花全然没意识到徐牧之的所想，只是觉得他这形容真是奇怪。自己笑笑：“那
么还是没错，你小时候就这么镇静，掉进水塘里还觉得有趣。”
他笑笑，没有答话。
这个话题就这么搁下了，他们渐渐的走完了小路，再向前一段，徐牧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到
了。”
哈，原来是一处草坡。
下了马，柳花花举目四望，眼前是连绵的草坡，柔柔软软的线条放佛无止境的画下去，正是草长
莺飞的季节，很遥远的地方的山，都似乎被映得有了绿意，青草没过脚踝，刘花花站在那里，觉
得整个人都十分通畅。
这是典型的夏天的山坡，太阳渐渐升高了，仔细看过去，能看见草中点缀的小花和低空飞过的燕
子。
她自小在山野间长大，这景色总归没什么稀奇，这样的眼福也饱过很多次，而徐牧之大概不总有
这样的机会，所以才觉得这里格外的好。
“很美，不过我可是看惯啦！”她笑笑，直说道。
徐牧之弯了弯嘴角，点点头：“我知道。”
“唔，不过看在徐公子是大忙人，无暇欣赏这野外风光的份上，陪你再看一遍，也是不错的。”
她不拘束的时候，说话就有点随便。
徐牧之仍旧是微笑：“就看一遍么？”
柳花花被他问得一愣，咧咧嘴：“嗨，那多看几遍好了——反正就那意思。”
马就栓在这里的一棵柳树下，趁徐牧之拴马的时候，柳花花很快的从柳树上折下几根枝条来拿
在手里，两人朝山坡远处走过去。
“若是初春的时候来，这树皮可以拧下来做口哨儿，玩过没有？”她问徐牧之。
徐牧之摇摇头，只是静静的听她继续说。
“那么这两天就只能编个花环来戴了。”她说了，灵巧的将手里的柳枝弯成一个环，边走又边采
了些黄黄的小花，编在上面。
“看！”她献宝似的将那花环往头上一戴，跳远几步，转过身。
他盯着她看了一下，笑：“和你——的衣服很配。”
那眉眼几乎温和得要化在这暖暖的风里。
其实这些玩意都是小时候玩腻了的，但是她说起来的时候，徐牧之却听得格外的认真，柳花花也
就讲得兴致勃勃的了。
她猛然却想到唐易，其实他也和徐牧之一样，这在自己眼里很平常的种种，他也未曾感受过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忽如远行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