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尔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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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唐易带她出了迎福仙，两人到了一家成衣店门口，唐易进门去，
柳花花等候。
溢彩阁的衣服向来金贵，是富家子弟大家闺秀不可不备的物件，柳花花候在外面，瞧着这成衣店
里做工精细的上乘衣料，连那绣鞋都是何等的精细，打发时间。
只一会儿唐易出来付钱出门，银绣纹的锦袍加身，眉峰凌厉而一双眼睛炯炯，薄唇微抿，再配上
那副收不起来的“天下老子最大”的表情，他的肤色麦黄，身材修长但结实有力，说不出的味
道。
没变的还是那坏脾气，两人走了一阵，他停下脚步转向柳花花。
“你这女人怎么回事，怎么一天介盯着男人的脸看啊看的。”
柳花花及时收回目光，装得坦然：“你不是也看我了吗。”
唐易被她哽得几乎疯掉：“谁看你了。”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柳花花伶牙俐齿的抛出这么一句，快步走掉了。
两人路过东大街的时候，听到烤地瓜的叫卖声。
柳花花一路小跑到前头去，摸出八文钱来买下一个，软嫩喷香的地瓜烤的发烫，柳花花把地瓜往
袖子里塞好，跟上唐易的脚步。
还别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唐易衣服一换，做派还真像足了公子哥。
快到孙府的时候，他摸出一个玉佩来，系在身上。
柳花花打眼瞧着，想起唐易在小草河丢掉的那枚玉佩，也是这么个形状，只是那天天黑，她并未
来得及看仔细。
两人到了孙府门口，柳花花瞥见进入的人都掏出一个沾金红底的纸笺来。轮到唐易，他亮了亮自
己腰带上的玉佩。
迎客的下人正发怔，后头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眼光一闪迎上来，刚要开口说话，唐易理都没理，抬
脚进门去了。
柳花花纳罕，这玉佩是偷谁来的，这么好使。
两人进了园子，四下里皆有人群聚走动，唐易停住步子，那管家模样的人连忙上前来，把他向里
面迎。
唐易却没动：“我随意看看便可，孙管家不必在意。”
那名被叫做孙管家的男人显然对唐易居然知道他的名字很是诚惶诚恐，他拱手哈腰刚说了一
个“世”字，却又被唐易莫名其妙的打断：“我此行路过汀水，正巧遇着你这里的诗酒会，觉得
有意思便来看看，还请孙管家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免得在父亲那里又落个四处玩乐的口实。”
这里孙管家会意，不迭点头道：“您说的是，您说的是。这宾客簿子上并无您的名字，您自然只
是路过。只是我府实在不知世子大人居然停留此地，何德何能，实在是怠慢了。”
柿子大人？怎么还有这么个官职。
柳花花跟在后头，瞧着这二人打哑谜一般的你来我往一番，唐易很臭屁的“嗯”了一声，那孙管
家仍旧殷勤：“虽说您是路过，但已大驾孙府，倒不如让小的禀告老爷，略备酒菜，歇息一番才
好。”
唐易似乎很见不得别人拗他的主意，好看的眉眼又皱起来：“我的话你听不懂吗。谁都不要惊
动，我略看看就走，少来多事。”
这“柿子大人”的做派着实奇怪，柳花花瞧着那孙管家忖度一下唐易的语气，忙忙的打着千
儿：“您说的是，小的唐突，小的唐突。您只便游玩您的，小的再不多说什么的。”
唐易点点头：“下去吧。”
孙管家赶紧退下了。
柳花花看看孙管家的背影，佩服的看向唐易：“行啊你，唬人一套一套的。”
唐易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柳花花笑笑，紧接着眼神四下逡巡，想找到万文才的影子。
唐易虽带着她站在人少处，但架不住这厮皮相着实太过招摇，再配上套齐整衣服一捯饬，这过往
的女眷中，不时有人眼神飘忽过来，绢扇一挡似有千言。柳花花都替他看不下去，劝他：“嗳，
你把那老谁都看不上眼的表情收一收，温和些嘛。”
唐易才不管她，不耐烦道：“找着了吗？”
柳花花一边继续扫视，一边慢慢道：“暂时还没……”
她刚说完这四个字，就瞥见了那个迎春花丛旁的身影，天色已暮，他的身影几乎有些融在这光影
里。
和四年前一样的高高瘦瘦，只是如今背直了些，尽管他侧着脸，可柳花花认得。浅湖绿的锦袍衬
出他的英姿，柳花花紧紧盯着那道身影忘了其他，好像一转眼他就会不见似的。
感受到柳花花突然的沉默，唐易回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找着了？”
“嗯。”柳花花点头。
“那边和那浅黄衣服女子说话的那个？”
“嗯。”柳花花用力点头。
“你确定他认得你？”唐易突然问。
袖口里地瓜的温热让她心头没来由的一热，柳花花咧出一个笑来：“当然。”
唐易点点头：“那你呆在这儿，我叫他过来。”
柳花花感激的看了眼唐易，说好。
这一瞬，柳花花眼里只有万文才的身影，一旁女眷落在唐易身上的眼神，唐易与他说了什么，她
通通不在意，她只看到，那个她时时企盼着的身影，终于转过头来，向她走来。
他过来了，站定，打量着柳花花，迟疑的开口：“方才那位唐公子说你有话对我说，不知这位小
哥——”柳花花激动的几乎失语，而此时勉强找回情绪，结结巴巴叫了一声“万公子。”
万文才点点头，等待着她的下文，同时也不动声色的打量柳花花。
“你还记得我吗？”柳花花咽了咽口水，“万家庄柳花花。”
“柳花花？”万文才重复着这个名字，神色疑惑。
柳花花急切的点了点头，仿佛这样就能催促他想起什么来。她紧盯着眼前人的脸，生怕错过一瞬
的表情，然而没有。
他点点头：“可能有这么个人罢。不知所为何事？”
他依旧文质彬彬，神情礼貌而有距离感，这突然让刘花花觉得绝望。
“没有什么事… …”刘花花轻声道。
“没有什么事？”万文才笑笑，“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等等！”柳花花出声叫住要离开的万文才。
她微微握拳，这给了她一点勇气：“你还记得四年前你与柳花花姑娘偷地瓜来——”
万文才眼神略略忙乱的飘忽了一下，开口：“这位小哥真是说笑，在下是读书人，怎么能干这等
鸡鸣狗盗之事。”
刘花花如溺水稻草般得最后一点希望也被他打断。
没等柳花花说话，他又接着道：“这位小哥怕是记错人了，我不认识柳花花，更未曾干过什么偷
地瓜的事。”说罢他转身离去。
柳花花没有再开口，盯着他渐远的背影，看着他拱手作礼，在远处和别人攀谈，终于觉得到了自
己的一点滑稽。
袖口里的地瓜慢慢凉掉了，失了最后一点温度，一如柳花花现在的心情。
唐易信步走来，努努嘴：“说完了？”
柳花花点头。
“现在呢？”唐易问她。
“什么？”柳花花抬头。
“是回去还是——你和他还有安排。”
“回去。”柳花花忍住心里黑洞一样的低落情绪，深吸一口气笑笑：“他早不记得我了。”
唐易不可能安慰她，果然他低低一笑：“意料之中，走罢。”
出了孙府，柳花花一路沉默。
将袖口里的地瓜扔给唐易，柳花花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请你吃。”
她并不想说话，却又欲盖弥彰的想找出点什么来说，只好慢慢问：“柿子大人是个什么官？”
唐易看了她一眼，半晌，道：“管柿子的。”
柳花花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你那玉佩是偷他的？”
唐易“唔”了一声。
柳花花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这玉佩还真是神通广大，孙府的人都认得。”
唐易点点头：“孙大人爱吃柿子，所以认得。”
柳花花不知在想什么，没应声。
“或许我应该这么说，”柳花花踢着路上的石子，突然道，“我应该说：‘你还记得当时在田
埂上，柳花花姑娘下去偷地瓜烤来和你吃吗？’或许我应该这么问，这样他就想得起我是谁了。
因为他当时是没去偷地瓜，是我去的。”柳花花吸吸鼻子，转头看着唐易。
唐易看她一眼，眼中写满了“不可理喻”。
柳花花突然有点崩溃，并很快沉默下来，一语不发。
“一块地瓜而已，你还指望他记一辈子吗？”唐易开口，没有看她。
柳花花沉默。
“没记得就是没记得。你这样自欺欺人，骗谁？”
柳花花无声哭起来。
“有什么好哭的？”
柳花花哭的更凶了。
“自己吃掉，我不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唐易镇定地说完这句话，将地瓜丢在柳花花怀里，
兀自朝前走了。
剩下柳花花一个人在那里，止不住的眼泪。
最后一点白日的光线已经缱绻离去，华灯初上，这条街却是无尽的暗沉。
许久。
柳花花手里捏着那块地瓜，抽抽搭搭觉得自己眼泪将尽的时候，面前响起脚步声，她抬头，泪眼
朦胧的看着折回来的唐易。
他沉默了一下，看着柳花花打了一个泪嗝。
“喜欢那种软蛋，你眼光可真差。”他勾起嘴角，笑笑。
这混蛋居然还笑得出来，柳花花气死了。
她反应过来，一抹脸将手里的地瓜砸过去：“说谁软蛋呢你！”
“万文才。”唐易挑眉，转身就走。
“你才软蛋！”柳花花跟上。
“连自己老师都不敢承认的人，当然是软蛋。”
“什么啊？”
“陆查。万文才曾跟他念过书，我说他前几日因罪入狱，这万公子可就不承认有这么个几日之师
了。”
“你怎么知道？”
“编的。”
“骗人不算！”
“骗人不也把他试出来了吗。”
… …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尔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