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幼稚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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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柳花花眯头赖眼的起床，到饭桌前却真的瞧见唐易坐在那儿。
大胖、细麻杆、赵三和富贵都已落座，正说着不相干的话，不时瞥一眼唐易。
唐易神色坦然坐在桌边，小温来回端饭，犹豫了一下，在唐易面前放了一碗。
早饭一例是清汤寡水的稀饭，并着几个花卷小菜。
大家唏里呼噜的开吃，吃饭的间当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唐易并不插言。
大胖觑一眼柳花花又觑一眼唐易，又低头喝汤。
柳花花喊唐易“唐兄”，这是大侠范儿，其实他们这一伙人互相都是叫诨号的，反倒唐易的名字
太周正。
赵三平时说话最带着点刻薄，他瞧着唐易，斜眼笑道：“你今儿也过来和我们一起吃了？”
唐易看他一眼，仍旧吃自己的饭。
小温见没人应声，笑笑道：“这渐渐就习惯了，我刚来的时候，嗨，也是不知道自己讨生活的
苦。”
富贵笑道：“我可哪次也没见你少吃。”
“少说那些。”
“怎么，还怕你那心尖上的人听见？”
几句浑话说的人都笑了，柳花花跟着听，也弯了嘴角。
吃罢饭富贵想起什么，喊住唐易：“楼上头的徐公子今儿要出去，说是备马，掌柜的叫你挑两匹
好的。”唐易点点头，到灶上放碗去了。万大胖却拉住柳花花，低语道：“别是昨儿那一顿饭吃
的，带着买烧鸡，把人的伙食钱都给搭进去了？”
“想多了你。”
“那还奇怪，他怎么突然就上桌来了。”
“本来就该这样呀，一起做事。”
“不过你还别说，那烧鸡，啧啧，真好吃。”
柳花花露出一个“废话”的表情，要去刷碗，大胖却一拍脑门叫住她：“忘了跟你说，今儿有一
厅宴席。”柳花花点点头：“哪家的事？”
大胖看着她道：“孙老爷宴请今年新榜进士，连带着些读书人都来。”
柳花花愣了愣：“万文才中进士了？是不是他会来？”
“这我哪知道，又不管这些。”
“我去万家庄问了，没听得有这话。”
“你那是几天前了，保不准是消息没到。”
柳花花“噢”了一声，心底里还是莫名的升腾起一点希望。
大胖拍拍她的背：“客人来了你瞧着看呗，有没有的登时就知道了。”
汀水城孙老爷最是惜才，平时也以风雅自居，茶酒诗样样离不得。
这天前堂后厨楼上楼下几个人都忙的脚不沾地，添茶的添茶，上菜的上菜，撤盘子的撤盘子，一
面又要留神客人的吩咐，很是忙乱。
柳花花干着干着活儿，总想过去看，无奈事情繁杂，这里那里的喊她一句，就又不得空。柳花花
拉住上菜的赵三：“今儿孙老板请的进士都有些谁？”
“我哪知道，我又不识字。”说罢端着盘子就要走，柳花花拉住他急急问道：“那听没听见有姓
万的？”“可能有罢——真没注意。”
一时小温喊她去打水来，柳花花拎着桶朝井边去了，心里却还是挠痒痒一样。
大厅里那么多读书人，管他是不是进士，都该有万文才啊。
勾好了水桶放到井里，柳花花慢慢拉着水桶，一面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没料想手里下一松，一
桶水磕在井沿上，溅得她脸上身上都是。
她总算警觉这干活的时候该当用心，抹抹脸上的水重新放下桶去，却有一只手抓过绳儿，柳花花
转头一看，是唐易。
唐易只管饲马，这间当客人都已来齐入座，他便闲下来。
“拎不上来不会喊人吗？” 唐易帮她把桶溜上来，稳稳放在井边。
“我当然拎得上来，”刘花花拎起水桶，“刚刚是走神，谢啦。”
柳花花终于决定自己去瞧瞧看。
躲在楼梯口朝大堂里瞅了半天，人头攒动，其中不乏神采飞扬者，也有那儒腐气息一身者，柳花
花眼里扫过一遍，并没有那个希望看到的人的影子。
“这进士到底是哪个啊… …”柳花花自语，眼睛仍旧望着前面。
“进士同孙大人在楼上的包厢。”身旁突然有人道，声音温和。
柳花花转头，却发现徐牧之正站在她身侧。
“徐公子。”柳花花尴尬的打招呼。
徐牧之点点头：“方才听得花花姑娘自语，恰巧在下知道。”
柳花花“噢”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
徐牧之却并没有就上去的意思，脸色和睦，仍问她：“花花姑娘是要找人还是……”
柳花花眼里重燃起亮色：“……倒也不是找人。徐公子知道孙大人宴请的几位进士都是谁？”
徐牧之想了想说：“是万、李两位进士。”
柳花花瞪大眼睛：“万？！万文才？”
徐牧之笑笑：“正是。”
柳花花按捺下心中的狂喜，没想到这好消息来得这么突然。
“是万家庄的万文才吗？”她问。
徐牧之点点头：“万公子确实是万家庄人，不过他今儿没来赴宴。”
柳花花“啊？”，瞬间激动的小火苗被扑灭。
徐牧之不晓得她这情绪变化得由头，仍旧耐心的向她解释说：“听闻是路上耽搁了，未赶得到。
”
柳花花悻悻的点了点头。
“花花姑娘找万公子有急事？”
“也不是，没有什么急事。”柳花花低声道。
“那倒不必很担心，在下听闻过几日孙大人还要在府上办诗酒会，那时候万公子必是到的。”
“诗酒会？什么时候？”柳花花眼神又是一亮。
“今儿是十五，约莫就是二十日出头的时候。”
既是这样，暂时也再没什么好打听的了，柳花花点点头：“谢谢徐公子，那您先忙您的去罢。”
徐牧之颔首微笑：“那在下先告辞。”说罢上楼去了。
这就准没错了，万秀才成了万进士，这几年也算没有白费，总算熬出头来。
晚上柳花花抹盘刷碗，这才突然想起昨天救下的那人还在医馆里，不知怎样，打算明天得空去看
过了再作打算。
—————————————“让我们来忆童年”节目插播————————————————
番外之柳花花的十四岁
柳花花坐在地埂上，屁股下是软软的泥土，她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静耳去听，没有徐红凤追上
来的声音，而她方才骂了些什么，柳花花已然全不记得，跑动让身上生了汗，燥热中一点秋初的
凉风，格外的舒服。
太过漆黑的夜晚，却并没有让柳花花有半点恐惧，星星像新娘子衣服上的珠粒，凌乱而错落有致
的洒遍天穹，天空显得很遥远，又仿佛压得很低，天地的界限模糊难辨，仿佛和黑黢黢的田地在
遥远的远方连接成一片。
眼前一片田，是万东子家的地瓜田，并不明晰的月色下隐约可以看得出路旁桦树的影子，树叶哗
啦啦的轻响和着寂静的虫鸣，像在用柳花花听不懂的话唱着歌。
坐了许久，身上的汗渐渐干了，柳花花开始觉得饿。
乡野之中，填饱肚子的办法格外的多，虽然吃不到很好的东西，却总是别有一番滋味。
柳花花主意打定，挖几个地瓜烤来吃。
正当她一抬屁股准备起身的时候，才瞧见离她不远的地方，模糊的一个身影。
柳花花被唬了一跳，走近几步定睛一看，认出来了，是庄子里的呆秀才万文才。
那人听到背后的响动，起身回头。
他站定，有点匆忙的行了个礼。
这里的月光仿佛比那边亮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柳花花咧了咧嘴角，好奇的看着他：“万秀才？”
“正是小生。”人影模糊，他的声音却也像加了柔光一般。
听出柳花花不过是个女娃，他问：“你是哪家的姑娘，怎的这么晚了还在此处？”
又不好意思说是和徐红凤吵嘴，柳花花沉默。
寂静中，对面的人开口：“你是徐家嫂子的姑娘罢。”
柳花花点点头，尴尬道：“是，我是柳花花。”
万秀才“噢”了一声，沉默，但却像是点破了人尽皆知的秘密，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柳花花皮，而
这时候还不回家，不过就是又与家里吵嘴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柳花花问。
“没什么。”他转过身，拾起树枝划拉掉方才在地上划写的什么东西。
“咕~”的一声曲折的响动，是柳花花肚子发出的动静，她咬咬嘴唇:“秀才你吃饭了吗？”
这句话不过就是客气一下，所以万秀才也客气道：“吃过了。”
紧接着又一声“咕”，却不是柳花花的肚子发出来的。
柳花花没忍住笑了。
“小生唐突。”他急忙拱手作揖，想必已是羞红了脸。
“挖几个地瓜烤来吃，万秀才你也吃罢。”柳花花说罢，跳进田地里。
随着一阵响动，柳花花钻出来。
拿出火折子点上火，一阵烟过后，柳花花盘腿坐在地上，转动手里的地瓜。
“嗳，坐吧。”
万秀才坐在她对面，没有那么拘谨了。
找些话来说。
“我看到你每日读书读书，不烦吗？”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 …圣人之言当铭记于心，常灌于耳，何来厌烦之说。”他一本
正经道。
柳花花点点头：“我听得学堂的先生教习过几个字，识字好难。”
他微微一笑，不知如何答话。
万文才家中并无亲人，孤身一人昼夜苦读争取功名，生活上没人料理，难免一顿饱一顿饥，柳花
花将手中的地瓜递给他。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接过。
柳花花看看万文才，忍不住道：“像你这样没人管没人嫌多好！我要是一个人就自在了。”
万文才咽下口中的东西，摇摇头：“非也。”
这个柳花花懂，这一般代表读书人要大发议论了。
“事亲为大。父母俱存，乃君子三乐之首，养育之恩大比泰山，柳姑娘是年纪尚小，不懂事罢
了。”
什么事情大啊小的，什么泰山什么乐，刘柳花花都没听懂，总之明白意思是叫她孝敬徐红凤是
了。
万文才见柳花花没说话，又道：“子欲养而亲不待，实乃大悲也。”
这句比较短，问也比较好问，柳花花呼哧呼哧吹着地瓜，问：“这句是个什么意思？”
万文才来了兴致，捡起一截木棍在一旁的空地上，仔细将这句话写下了，讲与柳花花道：“此乃
出自《韩诗外传》，是说做子女的想起赡养亲孝父母的时候，父母已年岁高矣辞世而去。这等风
树之悲、丧亲之痛，恐怕只有经历过些事情的人才懂罢，你年纪小，正是只知道玩乐的年纪，待
你以后知道了这些道理，也就懂得体恤父母了。只是现在记得，父母之言，可不信不可不听，无
论如何都是为你好的，若是我双亲有一在世… …”
他不说了，沉默下来。
柳花花看看他，唆着手里的地瓜皮，点点头道：“我记下了，你是读书人，话说的有道理，我娘
管我也辛苦。”
万文才笑笑，清俊的身子轻轻晃动着。
“这样一直读书读书，然后咧？”
“考取功名，忧天下之忧。”
“上京考试？”
“唔。”
柳花花看着提到诗书卷就满腔抱负的万秀才，点点头问：“那考取了功名，还来万家庄吗？”
“这是自然，万家庄是我衣襟故乡。”他道。
“那会记得万家庄的人吗？”柳花花接着问。
“当然记得。”他说。
柳花花点点头，低头吃地瓜。
我也是万家庄人嗳，那么，也一定要记得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幼稚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