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飞红》倚剑梦情

11、小店夜谈,注定成伤 从天山往大

　　从天山往大漠，最少也有三日的路程。傍晚时分，司空博背着清风，与夏玉倩来到一家客栈歇脚。清风本就病着，尽管司空博已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他披上，他还是越烧越重。到了店中，身子已烫得吓人，嘴里也开始说些胡话。一会儿，唤着凤儿的名字；一会儿，又再说对不起师父一类的言语。可见他心里一直都在为这两者斗争。
　　进到房间中，司空博立刻行宫运气，替清风驱热。练内功之人，最忌讳替人治这类内热内冷的疾病。不仅耗费内力，收效也甚微。但司空博眼见不给清风医治，他便难活到明天天明，也只得不惜伤身，运内力替他行宫过血。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清风的烧才算退了。
　　司空博也已精疲力竭。让清风平躺在床上，再给他盖上被子。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满头的汗水。正要回头倒杯茶，却正好见到夏玉倩推门进来。夏玉倩什么都没说，只举了举手中的两个酒壶。司空博一笑，随着夏玉倩走出了房门，到了她的屋里。
　　屋中的桌子上，已摆了几样景致的下酒小菜。材料并不考究，做得却十分用心。司空博一眼便看出，这几个菜并不是出自客栈厨师之手。这种偏远小镇的厨师绝没有这么好的手艺。想必，这几个菜都是夏玉倩亲自下厨做的。
　　夏玉倩将酒倒在两只碗中，道：“这种小店没有什么精致的酒具，司空少侠便将就一下吧。”说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扣肉，布到了司空博碗里。
　　司空博也未推辞，拿起碗来，先扒了两口饭进肚。自下山到现在，他颗米未进，若是先灌一杯酒下肚，五脏六腑非翻江倒海不可。所以，先了吃些饭菜垫个底儿，这才端起酒喝了一口。出乎意料，这酒不仅香气浓郁，入口也甚为绵软。司空博不禁赞了一声：“好酒！”
　　夏玉倩一笑嫣然，道：“这两坛酒是我上天山之前，留在店中的。”
　　司空博笑道：“倩儿倒是细心，莫非早便知道我会同你下山？”没有旁人在场，他对夏玉倩的称呼立刻由夏姑娘改为了倩儿。
　　夏玉倩摇头道：“这本是准备供我下山回来时饮用的。我吩咐过店伙计，若是我七日不归，这酒便便宜他们了。”
　　司空博道：“莫非，你还想过，这次上天山会有去无回？”
　　夏玉倩端起酒碗，浅酌了一口，道：“在江湖上闯荡，过得便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混丢了性命也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而已。所以，每次能平安归来，我都会想办法自己庆祝一下。这两坛酒，便是位次备下的。”
　　司空博实在没有想到，这样一个辣手的女子，在杀人前，也都做了被杀的准备。其实，以夏玉倩的容貌风姿，只需一笑，便有人愿意为她倾国倾城。她本不必在这充满血雨腥风的江湖上闯荡。司空博突然发现，自己只是倾心于夏玉倩倔强，甚至有些喜怒无常的性格，却并不了解她这个人。
　　一碗酒下肚，夏玉倩已晕生双颊，一双眼眸却更加灵动。她的人生得本就明艳动人，三分酒意之下，神情更显妖媚。只见她秋波流转，嘴角微带浅笑，对司空博道：“你为何一定要救那个清风？反正他早晚都要死的，早一刻，迟一刻，又有什么分别？”
　　司空博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道：“清风师弟并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他抛弃凤儿姑娘也是为了遵守师训而已。自听到凤儿姑娘的死讯，他便一病不起，万分后悔。可见他对凤儿姑娘确是真心实意的。”
　　夏玉倩眯起双眼，冷笑一声道：“凤儿都已经为他死了，他再真心实意又有何用？玷污了凤儿的清白，又怕违抗师命。遵了师命，又后悔对不起凤儿。说什么真心实意？不过是个敢做不敢当，优柔寡断的的懦夫而已。凤儿为这种人死，真是不值得！”
　　司空博听了夏玉倩的话，只是淡淡笑了笑。他心里明白，夏玉倩这话确实是在骂清风。但也在旁敲侧击地点拨他。他又夹了一块扣肉放进嘴里，接着扒了两口饭，道：“倩儿好手艺。谁能娶到你，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夏玉倩白了司空博一眼，道：“有这福分的人还没生出来呢。我这辈子，是不会嫁人的！”
　　司空博一愣，问道：“倩儿何出此言？”
　　夏玉倩黯然道：“我身为赤金宫之主，凡事当为宫中女子着想。当年，师父做赤金宫主之时，便为了赤金宫终身未嫁。我，我也应当像她老人家一般，一生守护赤金宫……”
　　司空博突然一拍桌子道：“什么一生守护赤金宫，都是放屁！宫殿房屋都是供人居住而建的，若是反过来去守护宫殿，岂不是本末倒置了？赤金宫中的女子又不是没了你便活不下去，为何非要你守护？再说，一个人若是非要别人保护才能活下去，活着也不过是个累赘而已，依我看倒还不如早死早超升。”
　　夏玉倩听了司空博的话，也觉得似又几分道理，却又似不对。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应答才好。
　　看着夏玉倩脸上的茫然之色呆呆出神，司空博拉起她的手道：“倩儿，在下的心意，你该明白。”
　　夏玉倩幽幽道：“明白又如何。你我若是在一起，也只会累得我步了凤儿的后尘。”
　　司空博道：“在下虽是个浮华无行的浪子，却还自信此生未曾有负与别人。如我只是一时兴起，你早便是我的人了。我至今未碰过你，只因为我不想趁人之危。”
　　夏玉倩抬眼凝望着司空博，半晌才道：“若我不再做赤金宫主，你可愿意为我离开师门，远走天涯？”
　　司空博摇头道：“我自小由师父一手带大。师恩深重，在下绝不能背弃雪月派。”
　　夏玉倩凄然笑道：“终究还是……你舍不下雪月派，我舍不下赤金宫。雪月派与赤金宫上代恩怨，现在又结了梁子。如此纠缠下去，也是注定成伤。倒不若待此事了了，司空少侠便自此忘了玉倩，另觅佳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