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楼前小雨珊珊，海棠帘幕轻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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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日接连不断的冬雨，难免有些压抑之感。偌大的将军府里面也都早早开始增添过冬的衣服。下人们穿梭在个个别院，忙着给自己的主子多准备一些过冬的物品。
董云温坐在自己的书房靠窗的书桌前，看着从房檐上正在一滴一滴缓缓低落的雨水走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好似在轻和那滴落雨水的节奏。旁边的磨好的墨已然有些干了的迹象，毛笔就这么放在了一边，任由浓厚的墨色染黑那炫白的宣纸。
沈云芳站在回廊的转角，看着自己的女儿很少见地去了书房当下有些欣慰的感觉。却只见那个孩子只是盯着雨水在发呆。自己这些日子也有些烦闷，这冬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完，已经好些日子了。整个东阳都染上了一层寂寥的感觉。怕是深冬也不远了。
“母亲，您在这里啊。”沈云芳顺着声音看去，从别院走来的正是跟随三公主才回晋的老五，董强。
“强儿，可是有事找为母？”沈云芳轻步迎上，雍容华贵之感毫不造作。
两人边说边走远了。路上正好碰到这几日在家里休息的董嘉。董嘉是老六，因为年纪和董云温相差不大，所以从小两个人便是形影不离。董云温对董嘉也是无话不说，特别相信这个哥哥。这是前年迎娶了妻子过门，董平便让董嘉从董云温旁边的院子搬得开了一些。毕竟董嘉都成家立业了，过不些时候就应该为董家增添香火了，住得太近，太过于拥挤。
“嘉儿！”沈云芳叫住走过去的董嘉。
“母亲。可有什么事？”董嘉停下来，轻鞠一躬。
“你去看看小七。她不知怎的，这几日待在府里也不见得往外跑了。就坐在书房发呆。我担心她又闯了祸事儿瞒着家里。从小小七就最亲你了，代为母的过去看看她吧。”
“是。我这就过去。”董嘉欠了欠身体，撩了一下衣摆，往董云温的住处而去。
“小姐，您这么看着天上发呆已经好些时辰了。天上什么都没有啊。”董云温的贴身侍婢，星儿。
“唔……”董云温也不知道究竟听到星儿的话没有，依旧自顾自地看着还在往下滴的雨水。
“小七，这是在干什么呢？这个样子可不是为兄知道的小七噢。”董嘉推开门走了进来，看着有些被雨水溅湿的衣摆，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六公子安好。”星儿眨了眨眼睛，董嘉来了就好了，至少小姐不会再这么一问三不知的白痴样子了。“星儿去给六公子取换的外袍过来。”
董嘉点点头，这个丫头和小七一样，机灵的很。
“小嘉子你来了。”董云温老半天才转过头来，看着已经有几日没有见到的六哥。其实上一次认真看董嘉的时候是什么时候董云温已经不记得了。只是现在的董嘉已经比前几年又高出去了不少。而且有了胡渣，眉眼之间的英气更深。整个人挺拔十分，难怪每次见到嫂子都连连称他是个好丈夫。
董嘉摇摇头，这个专属的称呼想来是别想让董云温改口了。不过，这么多年来，好多事情都早已经物是人非。唯独自己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妹妹，依旧还是那个样子，称呼都未曾变过。这倒让董嘉更加接受这个称呼，觉得心下暖暖的。
“小七，想什么呢？母亲说看见你这几日总是闷闷不乐的。其实我回到府上也听惜儿说起过，最近你总是闷在府上。”董嘉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眼神询问董云温要不要，对面的人只是轻轻摇摇头。他便看到那恐怕早已经凉透的茶，还安安静静地摆在董云温的书桌上。
董云温再一次转过身去，看着天上的雨滴密密麻麻地往地下滴。不是说她不想出去，只是，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所以让董云温有些时候莫名地烦躁，不知道如何发泄。而有些时候又让她有些恍惚，总是若有若无地一种情绪，她抓不住。
董嘉看着董云温没有说话的意思，这还是头一次，自己妹妹的心思自己看不透了。不过，这个小鬼应该过一阵子就好了。继续喝茶，董云温这院子里面的茶就是不一样，星儿也老是取回清晨的露珠回来沏茶，味道特别好。
董云温看着天上的雨滴，闭了闭眼，实在不想这样闷在家里了。这样迟早给自己闷死在这里。
“小嘉子，我出去一下。你就不要跟来了，免得文惜嫂子说我带坏了你。你就乖乖在这儿带着等星儿拿衣服过来吧。”说完，董云温抓上自己的披风就跑了出去。
这孩子，还是这么火急火燎的性子。难得看到她静下来的样子，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破功。不过这也够难为她了。董嘉也不着急，既然董云温都这么说，自然能够想到她去了哪儿。过一阵子让下人去接就好了，只是这事可不能让父亲知道。
星儿急急忙忙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董嘉一个人坐在董云温的书房里面喝茶。
“小姐呢？”不是刚才还是一副诗人上身的样子，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去唐芷那里了。你过些时候去接她回来。可千万别让老爷知道了！”
“是，知道了六公子。”
唐芷，东阳第一名妓。卖艺不卖身。现在可能全天下出得起钱买下她身子的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董家人了。不过董家就剩董云温未婚配，恐怕是没有这个好福气了。
和唐芷认识是通过秦嫣。具体的不清楚，只是听说两人的琴艺师承一派，所以两个人老早就是熟识。不过唐芷为什么不在北魏而是来到了东晋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可能秦嫣知道，只是她从来不开口说。也不太愿意让沐了和唐芷过于接近。不过她却总是和唐芷来往频繁。
董云温特别喜欢唐芷。这个喜欢当然只是很普通的喜欢。因为唐芷也是董云温的众多姐姐之一。而且唐芷是为数不多的一个董云温愿意跟着她学习一二的女人。另外一个便是秦嫣。
雨铃坊的妈妈看到打着油纸伞晃晃悠悠往这边而来的董云温立马迎了过去。这个小七爷从来不在点儿上过来，虽然她的确不用姑娘们陪着干个什么，但是总是在这种大家都还在休息的时候跑过来。不过看在她也是个大金主儿的份上，自然是不能跟她过不去了。跟她过不去就是跟钱过不去，跟钱过不去就跟自己过不起。何必。
“哟！小七爷，今儿是吹了什么风把您这么一大早地吹了过来？”妈妈拖着几个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小姑娘一起迎了过来。
董云温看了看天，“今天可能吹的北风。”
妈妈不知道接什么话茬儿了，“玉儿啊，快去，把唐芷叫起来，就说小七爷来了。”
“不用了！”董云温打断她的话，“芷儿姐姐那里我去叫她就好了。不劳玉儿姑娘费心了。”
妈妈还以为小七爷换口味了，果然还是找唐芷。不过也好，给头牌的花银，那可是多了去了。
“成成成，那就让玉儿送您过去。”
董云温点点头，把妈妈拉着自己的手不着痕迹地拍掉。她实在不喜欢这个老女人身上的脂粉味道。不过妈妈也不介意，她对这个老是光顾雨铃坊的老主顾还是很容忍的。而且，她也特别好奇，明明是个受不了胭脂味道的人还总是往着女人堆儿里扎的人很是有兴趣。
进了雨铃坊，董云温把纸伞交给旁边跑堂的伙计，自己跟着玉儿三转两转地去到了唐芷的房间。董云温给了玉儿两碇碎银，让她下去了。自己则推门走了进去。
唐芷的房间还是和以往一样，没有浓厚的味道。只是有些淡淡的花香混合着那女人必备的胭脂的味道。装点没有外面的浮华，只是一些很素雅的东西。房间里面还挂着董云温赠与的雨霖铃。房间的中央放着那把唐芷甚是珍爱的古筝。
董云温看着好像唐芷还在睡觉，便也没有打扰她。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下肚发现还的确有些凉。推开窗户，坐在窗前的太师椅上。又开始望着天空愣愣地出神。
唐芷从董云温站在她的门口开始就已经醒过来了。只是不太愿意起身。她看着董云温进来的一系列动作，嘴角挂着好看的笑容。不过，她看到一向开朗的董云温居然这么闷闷不乐地坐在窗前看雨，心里有些心疼。平日里，董云温过来得早的话，总是和自己一起倒在床上和衣聊上好一阵儿。然后就缠着自己要教她几曲好听的小曲儿。今儿个，怎么了？
“七儿？”唐芷从床边拾起的自己的外衫，已经是冬季，看来是时候添置一些过冬的衣物了。
董云温闻声转过头来，看着已经坐在了床边的唐芷，起身往唐芷的身边的走去，“芷儿姐姐。”
“七儿可是有心事？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到姐姐这儿来了？”唐芷拢了拢衣服。
董云温见状，转过身，取了一件比较厚的背子拿过来给唐芷披上。“这不是想姐姐想的紧就过来了嘛。你看我星儿都没带过来。”
唐芷笑笑，“就你滑头！看来以后雨铃坊要让你少来了，跟那些公子哥学着说话如此不正经！”虽然唐芷这么责备董云温，但是这句话其实她特别受用。光是觉着没有那么冷了就是一个征兆。
“说吧，找姐姐究竟什么事儿。”唐芷起来把衣服穿好，把刚才董云温拿过来的背子好好地穿在了身上。暖和多了。
“真的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也只是有些烦闷，在家里闷了好几天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想着到姐姐这儿来了。”董云温顺势倒在了唐芷的床上，有些唐芷的味道。香香的味道让董云温没有刚才难受了。
唐芷笑笑地看着眼前的人，分明就是个孩子。但是自己却总是不由得想要去靠近，贪恋那种单纯的温柔。“那七儿没有什么想和姐姐说的么？”
“唔……”董云温心里乱乱的，虽然不知道究竟在乱些什么。“我不知道说什么。芷儿姐姐，给我弹一曲儿吧。想听了。”董云温笑得好看。
唐芷看着她倒在自己刚刚睡过的地方，脸有些微红，为了不让董云温看见自己的窘态，唐芷转过身，坐到了古筝的旁边。提手，便是一曲行云流水。
董云温窝在被窝里面却还是听的真切。她依稀记得，这是唐芷自己的谱曲。不记得是哪一年什么时候听过。只是当时觉得，唐芷弹这首曲子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神格外温柔。现在董云温还记得当时唐芷的样子。就像这首曲子给她的感觉，有些温暖，却也有一些凄清。
一曲罢，唐芷起身，看着董云温已经把脸埋在被窝里面睡着了。笑着摇摇头，这个孩子真是不知道这么早过来就是为了抢自己的床铺的么。唐芷牵过被褥，好好地给董云温盖上。弹惯了古筝的手指，轻轻地触摸过董云温的脸颊，惹来熟睡的人儿轻轻地皱眉。
当星儿把董云温从唐芷的床上拖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到了将军府快用晚膳的时间了。星儿是不得不采取如此下策把自己家这位已经睡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小姐给带回去了。
“星儿谢过唐小姐照顾我家小姐。星儿现在就和小姐先回去了。”星儿故意把我家两个字说的特别恳切。
“嗯。”唐芷点点头，她也要准备沐浴了。晚上应该怎么也得出去演奏两曲儿吧。这个星儿，看来和自己心思一样。虽然两个人的立场不一样，但是，有一点两个人是一样的。那就是都说不得。这种感情是说不得的。也不能说的。不配说。
“啊，芷儿姐姐，我过些日子再来。”董云温还属于半梦半醒之间，但是礼节不能失了。殊不知，她跑到别人的床上喧宾夺主地睡了一个下午，礼节早就已经没有了。
“嗯。七儿随时都可以来。”唐芷笑笑，送了两个人离开。
“走啦！讨厌的小姐！”星儿托着董云温快步上了马车，离开了雨铃坊。
唐芷一直看着远去的马车，过了一阵儿，觉得冬雨有些湿了妃色衣衫才迈步往回走。
晚膳的时候，叶文惜说过两天就该是她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了。这个叶文惜就是董嘉的夫人。其实能够嫁到董家也算是他们叶家攀了门好亲家。因为叶文惜的父亲叶双天，只是从二品的观文殿大学士，董平则是一人之下的大将军。而且董建、董翔两位兄长现在朝中的地位都比叶大人要高上一些。只不过，因为要嫁给董家，所以皇后收了叶文惜为干女儿，作为半个公主嫁了过来。所以才说，他们叶家攀了一门好亲事。
“也好。对了，文惜，带上小七一起去吧。”沈云芳放下手里的碗筷。家里因为后来多了董云温这号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没有教养的孩子之后，董平便废了‘食不语’这条家规。
“好！娘，您真是时刻想着小七呢！”董云温开开心心地应承下来，觉着嘴里的这个鸡腿比以往好吃了许多。之前情绪上的短暂阴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她知道，可以见到她的柳陌姐姐了。
“来！小嘉子！呃，不对，六哥，咱喝一个！”董云温抓起桌上的酒杯就和自己董嘉的被子‘叮’地碰了一下，然后仰脖，一饮而尽。
董平坐在大家长的位置上，只是笑笑，并不制止。一家人的晚膳，可谓是其乐融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楼前小雨珊珊，海棠帘幕轻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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