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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臂寻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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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大院,无微殿。
八个一人高的镶金镂雕铜鹤香炉,袅袅地吐着极品波斯檀香燃烧的香云,却掩不住殿上浓浓的血腥味。
青黑色的墨玉刚岩铺成的地面上,雪片般的柳叶状飞刀或有染了新红的,静静地将从西窗射入的残阳又反映到墙壁上和大殿的穹顶上。大殿中间通向殿门的通道上遍洒着斑斑点点的新鲜血迹,却已经不见了那挥洒心血之人。
大殿正座的檀木兽雕图腾宝座上,老者正与一旁按住自己左手的青年男子对视着。
老者有一张普通得可以说是平庸的脸,短粗的眉,略有些塌陷的鼻梁,厚厚的嘴唇,微黑的面庞,一副憨厚纯朴的样子,只有那双锋芒毕露的眸子此时显得不那么协调。
“解释吧。”老者的声音中明显带着不悦,但并没有太多的责怪。
青年撤回自己按住老者放在左侧扶手上的左手的右手,恭敬地回答:“是,师傅。”
青年并没有立即说什么,而是看了看静立在殿上四周的侍从和老者右侧的另一个紫衣少年。
少年双手托着一个长形托盘,上面放着一条染血的右臂和一柄钢刀。少年鼻观口,口问心,面无表情,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老者和青年讲的话。
“小九,你先带他们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老者收敛了目中的锋芒,恢复了一派慈祥的神态。
“是,主上。”紫衣少年没有任何波动的躬身应道,随即转身,目不斜视地走出大殿,一众侍从也跟着出了大殿。
大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青年在老者面前张开左手,露出两块碎瓷片。其中一块可以看出是个小瓷瓶的瓶底。
“师父,徒儿觉得十一这次带回五万金,以及死了心要断臂出营,可能与这个东西有关。”青年拿起那片瓶底的碎瓷,双手递给老者。
老者看了看,眉头微皱。
那块小瓷瓶瓶底的圆形凹陷中有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印记,由于瓷瓶本来就很小,仔细看才能依稀看清竟然是个鬼头的图形。
“师傅,徒儿记得,这种三眼鬼头是魔教教主以上级别的上位者才能使用的。”青年小心观察着老者的神情,接着说,“这两块碎瓷是刚才十一过飞雪连天阵时掉落的。所以徒儿大胆阻止了师傅开动左侧机关。”
“你是说,十一这次的任务失败和断臂出营都是魔教在后面操纵的?”老者面上一片迷茫,完全像个毫无主见的赋闲老人,面向自己的子女征求意见。
“徒儿还不敢确定。”青年马上变换成谦卑的口气,他是最了解他这个师傅的——表面上永远是一副憨厚耿直的模样,但却是内心最有主见且绝对不容违抗的人。
“魔教不是和……哈,有所合作的吗?怎么会从中阻挠……我们大院的百年基业,无信则不立啊……”老者若有所思摸着胡子。
“魔教中人一向不走寻常路……至于十一只不过是师傅手中一件无足轻重的工具罢了。”青年不着痕迹的转换了话题,不再谈魔教,“他今日是依规矩断了臂空手走出飞雪连天阵的,放了他也不会影响大院的信誉,雇主那边赔些银钱也就算了。徒儿会叫人盯着的,若以后确定十一与那边没什么往来,再收拾也不迟。”
“唉,人老了,精力不够用了。为师先回了。”老者笑着点点头,起身向殿后走去。
青年躬身相送,低垂的眼睑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喜色。
……
京城,千金堂。
千金堂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名字叫堂,实则比之皇宫也不小多少。其占地之广大,单院落就不下百余,亭台楼阁更是不计其数。其中馆赌勾栏、歌坊会所样样具全,马场、蹴鞠场、狩猎围场丝毫不让皇家围场,更有全国最大的竟卖场——摘星楼,传说是按照殷商旧址出土的摘星楼设计图建造。
能进的了千金堂大门的不是豪商巨贾,就是达官显贵,王侯御亲也是常客,只是不明里招摇着进出罢了。江湖上有名有姓的“豪侠”们也时常光顾。而千金堂的主人就是当朝相爷陆离的叔伯兄弟——陆坤,也是长公主附马。
这个长公主附马没有官职,却是为人八面玲珑,经商短短十数年,竟然把生意做到遍布大江南北,说附马府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千金堂只是陆坤在京城的产业之一,但也是最耀眼的一处产业。
平日里虽然车水马龙却井然有序的千金堂大门前,今日有点乱……呃,应该说很乱。
“打死他!打死他……XXX”七八个劲装的汉子围着一个已经被打倒在地的人拳打脚踢,还不住的口出污言秽语,咒骂着。
周围还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闲人,有来千金堂销金的客人,也有主人在堂内逍遥,等在门外的下等仆从。还有附近的商贩、偶尔路过的行人远远瞧着:这敢在千金堂门前捣乱的人可真是不常见。
正值傍晚时分,来千金堂的车驾轿子大多堵在了门口,十几个白衣素袍的少年侍者忙着疏导车驾,接引客人,连声道着歉。
一个管事的少年挤进围观的人群,冲着里面几个大汉高声训斥:“一群废物,处理个叫花子用这么长时间!看回去掌事的扣你们的月钱!”
一个被挤出圈外的大汉捂着被里面的人踢肿的左脸向少年诉苦道:“好金哥儿,别跟掌事的说,我们这就把这小子扔城外去。XXX,这家伙真XXX是头野驴,蹄子够狠的!看老子一会拆了你的驴蹄子!”
说着狠话,大汉又挤进圈内。
叫金哥儿的少年还想再说两句,这时另一个白衣少年挤近人群,来到金哥儿近前,扶耳说了两句。金哥儿赶紧跟着少年又挤出人群,来到一辆青呢单驾的马车前。
这辆马车在千金堂门前真的是毫无可看之处,可以说的上是有点寒酸了。赶车的是一个粗布短装的中年男子,车上用细竹帘挡着看不清车内人的样子。
但金哥儿自幼在这千金堂做事,见过的江湖上的风云人物绝不在少数,一眼便看出这个赶车的中年男子绝非易与之辈,怕是连堂中的首席武师也绝对不是对手,可想而知车内之人定是大有来头。
“客官有什么吩咐?小人愿意代劳。”金哥儿恭敬地施了一礼问道。
“你们这里有个医死不医活的方先生?”中年男子毫不客气的大声问。
金哥儿听了就是一愣,这个方先生可是老爷的神秘贵客,堂中也很少有人知道的。何况此人也不常来堂里,自己也只是见过一次,知道老爷特意吩咐留了一处院子给这位贵客罢了,更是从来没有人上门找过此人。
金哥儿心中寻思着如何回答,一旁围观的人群已经散了,几个大汉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向这边走来。因为这个方向正是通往最近的东城门的。
“XXX,找死!”一个大汉擦着嘴角的血骂道。
“扔到城外去喂野狗,XXXX!”另一个咬着牙。
经过青呢马车旁边时,那个被抬着的人嗓子里咕哝咕哝吐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话。
“把这脏东西抬远点,你们千金堂怎么做事的。”中年男子皱着鼻子道。
“是,客官恕罪。”金哥说着便要指挥大汉把人抬远。
但听得车内一个清幽得不似人间之声的嗓音说道:“东渝,你的脾气怎么总是改不掉?”
声音未落,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从帘后来到车外。中年男子忙伸手供老者扶着下了车,恭谨地低着头喏喏道:“徒儿一定改好。”
老者并没有看自己这个年到中年却依旧小儿脾性的徒弟,而是对着一旁几个大汉说:“请把那人抬过来,老夫看看可好?”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又看向金哥儿。
“还不抬过来,让老前辈看看。”
金哥儿从老者一出马车便大吃了一惊,他虽然不知道这个老者究竟是何方高人,但就从老者身上的气质和气息就断定这一定是个不世出的高人。早就暗中给一旁的少年使眼色,让他去通知掌事的。
当人被扔在地上,老者上前细细观察才看清,这被打之人竟是个最多不过十六七的少年,而且只有一条左臂,身上的血迹大多是从那身灰布粗衣里面渗出的,看样子是身上早有多处刀剑之类伤口尚未愈合。
老者也不嫌弃,蹲下来把过少年的脉门,才微松了口气,复又皱起了眉。收回手轻声问道:“小兄弟刚才说什么?”
“我……要见方……方先生……”少年的双眼已经被打得睁不开,左手捂着胸口蜷缩着身体,在听到老者的声音时还是艰难的挤出了一句话。
一旁的金哥儿可是一时傻了眼,今天是怎么了,同时遇到两个找那个神秘的方先生的,一个仿若仙人,一个形同乞丐。
这时,大门中奔出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后面跟着一个五旬开外的精瘦男人。
白色的小身影飞燕般落到近前,兴奋的叫嚷着:“商爷爷,我家先生等您好几天了……”
“这是……”白色的小身影看到地上的人也是一愣,瞪大了眼睛再瞧瞧,“怎么是你?你还真来了?”
“哈哈……原来真是他认识的人啊!”老者朗声笑道,也不顾白色的小人儿的表情,就做了决定,“那就随老夫一同进去瞧瞧朋友吧!东渝……”
叫东渝的男子立刻领会,扶起了地上的人。
“哈哈……元儿,我们走!”老者显然很开心,牵起元儿的手向里走去。
呵呵,身中“血冬青”的断臂少年,体内流动着魔教不外传的圣药“仙人泪”,看来今年的比试一定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