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远去的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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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波浩渺。
纵使知道外面魔兵猖獗，苍依然静心闭关中。只因天命之时还未到，只有顺应天命，才有机会抓住苍生的一线生机。
蓦地，苍睁开眼，缓步走向崖边，凝望一轮圆月。
“变数……来了。”
进入天波浩渺，白雪飘见到的就是弦首对月抚琴的背影。“你之来意我已了解，把人放下吧。”
自家弦首还是一如既往地未卜先知啊。白雪飘按捺下心底的敬意，依言放下手中之人，便行礼离开了。
一曲抚毕，苍挥袖将琴收起，转身看向身后昏迷之人。沉思片刻，手掐一诀：“竟连魂体也不能保持了吗……师叔。”
话未落，法诀已打出。一二三颈间挂饰突然光华一震，渐渐幻化出一个模糊的身形。
魂影伸伸懒腰，似乎还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哈……苍小子是你啊！一别千年，怎么还是这副睡不醒的样？”
苍默默看着这魂影愈见清晰，仍是记忆中那个……不靠谱的模样，行礼道：“见过师叔。”
魂影懒散地挥挥手：“虚礼就免了，其他几个小子呢？”他托着腮，眯着眼：“好久没见过金小子了，真是怀念——拍他的手感啊……”
“金鎏影……已叛变。”苍停顿了下，道出玄宗被封印的始末。
魂影晃了晃：“竟会如此。那师兄也……？”
一时，天波浩渺陷入寂静，唯余惊涛拍岸声，一声，一声，诉说着孤魂心内的不平静。
“天定祸胎，这孩子留不得。”
“稚子何辜？妄夺性命才是违背天道！”
玄宗大殿内，两方争执不下。是杀是留，各执己见。
战争已经持续很久了。大殿上的每个人，都有亲友死在魔族手中。对魔族的恨意已经深深地刻入骨血中。如此也不难理解两方悬殊的人数。
“那女魔作恶多端，手里染了多少鲜血。元茗师姐、元茗师姐就是被她生生折磨死的……”许是想到了师姐的惨状，出声的小道士握紧双拳，红肿的双眼死死盯着另一侧沉睡的婴孩。
抬头看到对面一圈不赞同的目光，他抱着婴儿的手紧了紧，平时总是挂着的不正经笑容终于消失不见。沉默垂头，是无言的抗议与决心。
高坐首位的玄宗宗主揉揉额角，终于发话道：“师弟，你走吧，带着这孩子一起。”
“师兄！”
“师父！”
“宗主！”
纵使方才争执不下，也没人会想到这个结果。逐出宗门，对于从小就入门墙、以玄宗为家的弟子来说，是无法想象的惩罚。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高位上的那人。平时再严厉的训斥他也不怕，但这回心平气和的一句话，却让他微微颤抖起来。看到师兄眼中微微的无奈，他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平静地行了一礼，起身离去。
走到殿外，他最后回头，直直看向最尊敬的师兄，张口，却无声：“师兄，我会证明，没有什么未来是注定的。”
师兄，小徒儿很好。本想带她回玄宗让你看看，可惜，没机会了。
魂影叹口气，本想抚上自己的胡须，无奈抓空了，他一愣，摇头笑道：“曾经风流倜傥的我也变成了糟老头，这下魂体回复原先的模样，倒是不习惯了。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看向石台上的小徒儿。这孩子自己带了千年，纵使有九百多年她不能言不能语不能动弹不曾长大，剩下的时间看她从个团子长成了五讲四美的好姑娘，内心的成就感越来越膨胀。想带她回玄宗炫耀，想向师兄证明他不是只会欺负小孩——比如那几个师侄，更想证明自己的信念：看，没有什么未来是注定的。这么一个好孩子，怎么可能会祸世？
“她体内相冲的，是佛魔二气。”苍皱起眉头，肯定道。
魂影做苦恼状：“是啊，这两者的平衡问题，为难了我许久许久啊。幸好，大限将至时，终于让我想到了方法。”
说着，他聚集起魂体内最后的道家真力，抬手点在一二三眉心：“这样应该能保持平衡很久了。”
怪不得你魂力大失，连魂体都只能被动凝聚。苍微微伸出手，又默然垂下。阻止不了的，师叔的固执，连师父都莫可奈何。
“这副表情是作甚？老头子我不是早就死了吗？最后的力量，就让我帮帮小徒儿吧。”
于是你连轮回都要放弃么？苍沉默。
魂影越来越淡，他的声音也愈趋飘渺：“忘了和你介绍，这孩子取名为不立影，惟愿她……不立于……命运的阴影之下……”
裂纹渐渐侵蚀着魂体栖身的玉珠，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碎裂成无数，每一小块都温柔地折射着亘古不变的月光，似要驱散恼人的阴影。
有谁在说话。面容模糊不清，声音飘渺不闻。愈想靠近，却与那身影愈离愈远。
一二三睁开眼，微微一动，坐起身来。此时，她不在乎身处何处，不在乎身旁有谁，呆呆地看着身上滑落的玉珠碎片。
有什么很重要的……离开了……永远离开了……
一二三捂着胸口，任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她哭了，却不知为谁而哭。心里似乎塞得满满，又似乎空荡荡。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渴望恢复记忆。她以为自己向来豁达，以为一切朝前看即可，却从没想过，失落的东西有多重要。重要到一旦失去，就连未来都充满了迷雾。
她泪流不止，表情茫然无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总有人说无知是幸福，殊不知，无知才最是不幸。若是一个人连流泪的理由都忘却，那他又有什么理由微笑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远去的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