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狮》樟

20、心井 （1） 我家

　　我家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某只光头油光可鉴的脑袋扎得人眼晕。
　　“我就知道！”high哥兴奋地在我家沙发上蹦起，接着抽了自己一个巴掌。
　　“你真是光头？”我衣服没换妆也没卸，颓废地坐在小板凳上。
　　他今晚很得意没有理我，跳跃的动作使得他那件维多利亚时代花纹繁复的深棕色睡衣长袍飘逸起来，内裤若隐若现，可我觉得他的下场不是把我家沙发跳穿一个洞栽进去，就是干脆把光亮的脑袋直戳进水晶灯里。
　　“都是混蛋！”我拎起一瓶烧酒就往嘴里灌，“我怎么就这么容易骗！”
　　high哥就这么直直站在沙发上，说：“他也混那么久了，要骗你一个小丫头岂不是易如反掌！”
　　“小看人，也不知道把谎话编真一点！”我愤怒到一定境界，就颓了下来，干脆跪坐在地上，重重放下酒瓶。
　　厉己一像是坐到刺猬似的从沙发上跳起，夺下我危险的啤酒瓶。High哥继续神经病似的在沙发上跳上跳下，拎着酒瓶的手臂惬意挥舞，活像吃了□□。
　　只有厉己一保持着冷静清醒的状态，他拉住high哥不让他发神经，问：“说实话，这样一来，我更疑惑了。”
　　High哥一抬手，说：“你是说，你可以理解尔轩和赵子建参与杀害徐浅清。但是你想不通钟冼在这个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对，因为无论是作案动机还是作案时间，他都没有。”
　　我也表示了相同的疑惑，当初我坚定不移地相信他就是因为着实没想到他能和这档子事扯上关系。
　　“本来我也觉得奇怪。”high哥老实地坐下，“但是后来我注意到了，那部电影的很多主创都是是签给钟冼的。”
　　“这我也想过，可是我理不出这之中到底有什么关系？”我重重放下疑惑。
　　High哥也摇头：“没凭没据我也做不出猜测，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警惕他，然后把目标放在尔轩和赵子建俩人身上。没有头绪的时候，主动调查比干坐着瞎想强，而且万事都有因果，既然钟冼参与了这件事，那在赵子建和尔轩身上就能找到他插手的痕迹。”
　　“怎么弄？”
　　“怎么弄？”
　　我和厉己一异口同声问。
　　“这——”high哥挠了挠脑袋，“要不，妹子你再去他家探探？”
　　“我——”想到上次去他家受到的心理煎熬，我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可以理解你。”作为一个可靠的男友，厉己一揽住我的肩膀，“你让她这样一个女孩子，去单身男人家就已经很危险了。何况那个男人还有杀人犯和心理变态的嫌疑！”
　　“这种变态如果没有刺激的话是没有危险的——”
　　“——你怎么知道刺激不会出现呢！”厉己一激烈地拒绝，“万一少罗不小心说了什么话，刺激他了？”
　　high哥扭过头，说不出话。
　　我们都沉默，我突然觉得这种场景经常出现在我和赵子建的对话中。
　　“这样——”厉己一做出让步，“我陪他一起去，这样起码我放心。”
　　我明显感觉我的心脏抖了抖，现在大量的血液被心脏泵进血管，high哥那又圆又亮的脑袋持续发出眨眼的光芒，我觉得我要提早发高血压了。
　　“我觉得这样可能更危险——”high哥喃喃。
　　“那起码，我心里踏实。人一旦心里踏实，做事脑子里就清楚许多。再说我们人多力量大么！”厉己一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High哥很颓地挠挠他那已经光可鉴人的脑袋，说：“好吧——”
　　接着我又问：“那尔轩同志怎么解决啊，我们可不要特殊照顾他哦。”
　　“我去吧。”high哥很干脆地说。
　　“不是说我去吗，你能办事吗？”厉己一问。
　　“那还能怎么办——”high哥耸耸肩，“其实我去也有一个好处，生脸孔不容易让他紧张。他肯定不喜欢再和熟人打交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想和熟人打交道？”厉己一不相信high哥总能把人揣摩得服服帖帖。
　　“就根据他想方设法从原本的生活圈中淡出这点看出。”high哥正襟危坐，我预感他要说一些吓人的话，“从你想尽办法也打听不到他的踪迹这点看出，他是下定决心重新生活了。这是一个正常的想法，正常的人，在杀人，尤其是意外杀人之后都会想忘记这一段事，想抹去这一段经历。就像杀人分尸的人，有的是变态，而有的其实非常正常，因为他想把这一切抹去嘛！尔轩处心积虑造出自然退出摄影圈的这个手段，就能看出他非常正常。”
　　High哥说的时候，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是在上个星期，没想到我要和人讨论变态杀人这件事。而今晚月黑风高，一个光头以学术的语气与我讲分尸——
　　“其实，只要我把尔轩找出来，我就相信我能搞定他。而你们——”他双手抱胸审视我们，忽然压低声音，“艰巨的任务你们自己要拿下，我就不与你们争了——”
　　“怎么说？”我心脏又泵出20cc 血量。
　　High哥对着瓶子吹完所有啤酒，说：“对他我有一个假设，这是一个最坏的假设，同时也是我觉得可能性最高的。”
　　我感到厉己一揽着我肩膀的手凉透了，还不停地出冷汗。我把他的胳膊放下，搓着他的手，说：“你说吧，我还挺得住。”
　　厉己一哆嗦着：“你真觉得——”
　　“赵子建是知道妹子你与徐浅清的关系的。”
　　仿佛一声蒙雷劈下。
　　“他是知道徐浅清家住在哪儿的，这更有理由，因为我们这里有艺人专用的小区，我不信钟冼这么有钱，会不给他的导演安排合适的住处。”
　　我点点头，high哥每次都能给出最有说服力的理由，我以前也觉得赵子建一个导演住那儿太不和谐，就是找不到不和谐的原因而自己安慰自己。
　　“如果按照这样的假设分析下来，那他就是那个变态，手机十有八九在他那儿！”
　　“变态？”
　　“是的，我早说过，把被害人的东西留下来，这种行为本身就很不正常，哪个杀人凶手还能如此淡定地和被害人的朋友友好保持练习半年啊？我都不能揣测这个人的心理，一般来说揣测不了的那种，都可以划为变态的范畴。”
　　“你说得我都害怕了——”厉己一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把自己抱起来。
　　“你说的很对。”回想我与赵子建合作的日子里，我腹诽他“变态”好几次了，逐渐逐渐，自己都觉得不是骂人，“我不止一次觉得——他变态。”
　　“嗯——”厉己一问，“你凭什么认定赵子建是变态？我觉得他是用心及其险恶，如果没有他故意假装徐浅清来混淆少罗，我们不会起码连徐浅清死了一年都不知道。”
　　High哥瞪着厉己一，鼻尖碰鼻尖：“你杀了人以后能这么理智？”
　　“怎么不能呢？”
　　“只有处心积虑的谋杀犯才会做这种事！”high哥反驳，“谁是真正的凶手都还没定呢！我们目前只能确定他们俩有嫌疑！”他故意把重音放在“俩”上。
　　“那他也有50%的可能！”
　　“你——”面对较真的厉己一，high哥顿觉词穷，“我的意思只是要你们做事小心——”
　　“我懂！”我按下厉己一肩膀，向high哥拍着胸脯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