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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1 章 伤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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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来找你喝咖啡的!”
学校附近的上岛咖啡厅内,邻近落地玻璃窗的座位上,流川锋按捺不住地怒吼道。
“我知道,可是你不觉得这里气氛很好么?”裴圣宇环顾一下店内幽雅宁静的气氛悠然道:“难得逃课,当然要找个舒服的地方了。”
此时,店内正静静流淌着GarethGates的抒情音乐。
“你要吃什么?我是还没来得及吃午饭。”裴圣宇慢慢翻看着菜单体贴地问着流川锋。
“我不饿!”流川锋压下火气道。
“要牛排么?不行,过了午饭吃就太腻,还是来份意大利面好了。”裴圣宇自顾自的说道:“你火气那么大,还是不要吃油烹食品比较好,给你来份水果沙拉吧,Winter!”
“我说了我不饿!”
“可是我饿啊!你知道的,太饿的话身体缺乏热量大脑会供血不足无法运转的,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了。”裴圣宇以可媲美天使般纯洁的表情一本正经的说道。
流川锋脸色铁青地看着对面的无辜面孔,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可他偏偏又无法发作,别说他有心脏病,就是没有,看他那单薄的身体也像是禁不住他几拳的样子。
裴圣宇叫过来服务员,点了份意大利面与水果沙拉,以及一人一杯橙汁。
不一会儿,服务生酒吧食物端到了桌上。
“好了,吃饭了。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否则会消化不良的!”裴圣宇拿起叉子,开动餐盘里色泽诱人的面食。
流川锋则是努力压制着自己不断持续升温的火气,强迫自己不去看对面让人想痛扁的面孔,随手拿起勺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水果沙拉。
过了大半天,裴圣宇才慢条斯理的吃完那盘并不多的意大利面。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流川锋的脸色已沉得发黑。
“等等,让我喝口果汁顺顺气。”裴圣宇道。
流川锋的双眼几乎可以喷出火来。
裴圣宇不为所动依然神态悠闲地喝着果汁。
这个家伙坐不住了呢,看样子是十分紧张灿的,那么他就放心了。
小小的惩戒,换取一下内心些微的心里平衡,毕竟灿现在还在医院。
何况……他还抢走了本来只属于他们的那片灿烂星光。
半小时后——
看着对面脸色焦黑,头发都夸张地在冒着烟,全身笼罩在巨大怒火当中好像随时有自燃可能的男人,裴圣宇这才抿完最后一口果汁,那餐巾擦擦嘴角。悠然道:“你想知道什么?”
“她现在怎么样?”流川锋想也不想急冲冲地问道。
“她现在在医院,已经接受了全面的检查,正在等待结果。”裴圣宇道。
“全面检查?那她怎么了?”流川锋紧张地问道。
“可能是当年车祸的后遗症吧。”
流川锋闻言拧眉,这么严重么?他接着又迟疑道:“那,到底当时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出那种事?”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裴圣宇的心泛起隐隐的痛感,多想再回到当初,回到出事前那个时刻,陪伴在她身边。如果那时一起走过,是否现在的情况又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那时我中考完正在医院接受观察,准备做心脏移植手术。我只知道后来出事以后的情况。那时没人告诉我这件事,怕我受刺激耽误手术,但最后还是让我知道她家出事了,我只来得及陪她举行了她父亲的丧礼。”
……
火葬场的灵堂前。
“你来干什么?”星灿冷冷地看着从一辆加长林肯车上下来的骆云道。
“我来看看他,然后带你走。”骆云也是身着一身黑衣带着孝。
“你凭什么带我走?”星灿甩开她的手:“你要带我走,怎么当初你离开时不带?!你一声不响的就走,现在才回来!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你知道么么?!”
“爸爸去世时你在哪儿?”
“我去停尸房辨认尸体时你在哪儿?!”
“现在你来啦,一句话就可以带我走了么?休想!”
骆云难过地望着面前带着深深敌意的女儿:“小灿,我以为你是明白妈妈的。”丈夫酗酒时,不一直都是女儿扑在她身上保护他,与她抱头痛哭的么?劝她早日离开家的不也是她么?
“妈妈明白,是因为爸爸出意外你接受不了吧。”
“别说你明白!”星灿惨白着脸嘶吼着像头狂怒的小兽:“你以为那是意外么?从十三层楼掉下去的意外?!”
“而且,也别说什么我明白你!我是不会跟你走的,爸爸已经都告诉我了!是那个男的把你送来的对不对?!”
“是啊,你以前不是还说想见见他。”骆云急急道。知道她有男友后,女儿不是一直开心地嚷嚷着要见见他么?
“别跟我提以前!那又是多久以前你们就在一起啦,你敢说么?!”
骆云无语。
“你们在爸爸酗酒以前就开始了对不对?”星灿凶狠地怒视着她。
骆云手足无措地回视她。
“原来如此!原来爸爸说的都是真的,我还以为他又在找借口。你好!你很好!你真是个好妻子好妈妈!”
星灿的脸色苍白的吓人,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
“那她怎么了?”流川锋急急的问道。
“她大脑里”裴圣宇用手指敲敲自己的脑袋:“医生说在这里有淤血块,散不去,不能动手术,也不能受太大的刺激。那几天她的精神压力已达到了极限,所以一时崩溃了。”
裴圣宇顿了顿,接着道:“焱说那天她爸爸出事时,他骑摩托带她去追,结果和一辆出租车追尾,星灿被甩了出去撞到了脑部。然后她没留院观察就被警察带去指认尸体,办理后事,一直没去休息治疗。”
“所以,可能她脑中现在还有瘀块没化去,又受了你的刺激,这次才会又晕倒的。”
“不清楚她脑子里的淤血现在散开了没有,我们也正等检查结果。不知经过你这一刺激会不会加重。”
流川锋“噌”地起身,想立即去看看她,可又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又颓然坐了回去。
这时裴圣宇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
“哦,我知道了,那太好了,放学再见吧。”
裴圣宇合上手机,微笑道:“结果出来了,焱说没什么事,只是精神受了刺激。她脑袋里的淤血块已经散去了大半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流川锋吁了口气,绷得紧紧的身躯开始有些放松。
“小灿一直是个好孩子,很正直,很会照顾周围的人。”裴圣宇道:“当年那件事我们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能猜个大概。我们是邻居,小学四五年级起,她家的争吵声就不断。她爸爸老是酗酒,一喝醉酒胡乱打人,她们经常来我家避难。直到初二,小灿的妈妈不堪忍受,留下份离婚协议书就离家出走了。过了一年终于才和她爸爸离婚,然后就出了事。”
“从小到大,有什么事她都会对我说。但就这一次,因为要准备手术,我一直在医院,没能跟在她身边。”裴圣宇心脏的痛楚一点点的扩大,就错过了这一次,结果让他几乎失去了她。
……
病床上,星灿醒了过来,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骆云。
“妈妈,对不起,说了让你难过的话。”她虚弱地说道:“但是我还是不能跟你走,如果我也走了,爸爸怎么办?他会很孤单的。”
“你还是跟那个叔叔走吧。”星灿看向病房门口面带担忧往里面张望的陌生男子。“他很担心你哦,是怕我欺负妈妈吧!”
骆云红着眼,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没关系的,你去他那里吧。这样,这个家至少还有一个可以得到幸福。”
“以后,就让我自己生活吧!我还有他们陪我,没关系的。”星灿望向病房另一边站着的裴圣宇和龙焱。
“等我长大了,成熟了,也明白什么是幸福时,我们再见面好么?”
“因为——”
“如果我们再在一起的话。”
“由于爸爸的关系,这张嘴也许又会说出伤害到妈妈的话,破坏掉妈妈的幸福。”
“不论爸妈是怎样的人,毕竟还是我最亲近的人,不要再相互诋毁了!”
“如果这个家已注定要不幸,那就到此为止吧!”
“妈妈,请你一定要努力的抓住幸福,别再让付出那么大代价才得到的幸福从手中溜走。”
“以后,我们还是别再见面啦!”
……
“后来,小灿的妈妈就无奈的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小灿再也没去见过她。那时我也正要做手术,她就天天在病床陪我,直到手术前夕,医生为了让我有好的状态,让我静养谢绝访客。”裴圣宇顿了顿,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什么都会好的,等他手术成功身体好了就有力量来守护她了。可是……
等心脏的剧痛缓和了他才又接着说道:“等手术做完,身体恢复,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等我终于能健康的生活时,她却在我们生活中消失了。没去上被录取的一中,把自家的房子长租了出去,消失得彻底。”
“如果说为了躲避媒体的追踪,自从她妈妈回来时就已经动用人力压制了那起事件的后续报道。也不知道缘由,她就那样一声不响的走了,不但离开了她妈妈,也抛弃了我们。一直到现在,我们才又见到她。”
裴圣宇凝视着对面挺拔出众的男子。
再见面时,她的名字已和对面这个家伙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纵使是校报上夸大的绯闻,但,他知道,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好了,我该回去上课了。”
裴圣宇优雅的起身。
“别忘了结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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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咖啡厅,外面三月里的太阳正微斜的挂在当空,把大地照得有种春天的温暖。
裴圣宇却感觉自己的身子像浸在了冰窖里,越来越冷。
如果,他坏心些,是否就不应该把这些告诉流川锋。应该让他们两个人出现裂痕,然后越走越远。
或者,从中做一下梗,添油加醋歪曲事实,搞个小破坏。
不过,他还是不适合扮演那种不入流的男配角啊!
毕竟,那个人是她所在意的,就算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是他却明白。
因为,自小到大,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在她身边默默地陪伴注视着她。
对于她的心意,他比她自己还要了解。
难道他就注定只能当那种苦情的男二号么?
裴圣宇自嘲地摸了摸自己男生中罕见的及肩长发。
眼前仿佛又见到那天再见面时星灿十分好奇的摸着她的头发问他怎么会把头发留这么长时的调皮表情,当时他只是笑而不答。
星灿那时还糗他道:“小宇就是凭着学习好受老师宠就可以不顾校规地留长头发,真是过分耶!想不到才一年没见小宇也学会标新立异了!”
是为了出风头博回头率么?
裴圣宇抬头望向午后当空的太阳。
是不是被阳光灼伤双眼,就可以掩饰那拼命抑制的悲伤。
为什么,他现在却感觉不到阳光的温暖呢?
如果一开始,只是如果,如果一开始他就能像现在一样健康地生活,像里面那个男人一样肆意表达自己的情绪,是否,就能把握住自己最殷切的想望。
……
小学三年级时。
“丽丽你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啊。”星灿拨弄起同桌的头发。
“对,我许了愿。”
“许愿,什么意思?”
“就是祈祷,在愿望实现以前不能剪掉头发,而且,自己喜欢的食物也不能随便吃。总之,我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你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啦!”
“无聊,我才不要知道呢。”星灿故作不在意道。
不一会儿,又忍不住道:“丽丽,你就说嘛,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别这么小气!”
坐在两人后桌的小圣宇静静地看着她们微笑。
放学回家的路上,星灿一蹦一跳地往前走着,突然回头,看向小圣宇。
“小宇啊,你知道么?丽丽喜欢阿强哦!”她神秘兮兮道。
“我知道。”圣宇小小的脸上是一贯的波澜不惊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星灿跑回来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道:“你是不是听见我们说话啦!”
小圣宇点头。
“哦,这样啊。”星灿得到答案,又蹦跳着向前走去,时不时地回头转过身倒着走与他聊着天。
“那个许愿还真麻烦也!不能剪掉烦人的头发,还要戒掉喜欢吃的东西,我就没什么愿望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小宇你有么?”
看着小宇一成不变的表情,星灿自顾自地答道:“想也知道是没有喽,要是哪天小宇你留了长发,我倒要看看太阳是不是要打从西边升起来了。呵呵呵……”小小的身影自顾自地笑的开怀。
“小宇你走得真慢哦!”嘴上虽这么说着,星灿的脸上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抱怨神情。只是一味地在小宇前后左右蹦蹦跳跳地来回穿梭着,满脸欢快的表情是那样的灿烂。
……
如果时间可以静止,哪怕他还得忍受不能肆意活动与不能拥有巨大情绪波动的患病身体,他也愿意停留在那些满眼都是阳光的岁月中,只要身边的人是她。
可是,现在已经是2003,他们都已长大。那个关于许愿的片断,也在岁月的流逝中在她脑中被时间抹去了吧,所以才可以笑着说他臭美。
“那个许愿还真麻烦也!不能剪掉烦人的头发,还要戒掉喜欢吃的东西,我就没什么愿望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小宇你有么?”
当时不曾回答,可是他有的,一直都有的。直到再也见不到她,才化为心底执著的祈愿。想要再见到她,想要把她留在身边,再不放手!
裴圣宇落寞地想着,没有走向学校的方向。
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漫无目的的独行。
直至,见到一家装修奇特的发型设计店面后,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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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岛咖啡厅。
透过路边的落地玻璃窗向内望去,正好可以看到一个面容冷峻的少年正如雕塑般坐在桌前,良久,一动不动。
桌上,是一盘几乎没动过的水果沙拉。
让路过的行人不禁怀疑这是否是店家新近放在窗边招揽顾客用的仿真人美形模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