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953

6、第五章 侍应恭鞠地

　　侍应恭鞠地走到三号桌把纸条递给了白诺。“先生，这是那位小姐让我给你的。”

　　他收到了侍应传回的纸条，上面第一行是对他提问的回答，第二行是对公式的演算结论，白诺看完陈宸琳填上的解答后，嘴角微微扬起，他起身向他们这一桌走来。

　　“呵呵，白诺老师你好，关于那部穿到过去的电影，你怎么看？”看见白诺走过来，卡洛儿起身面带笑容打招呼。

　　“哪一部？”白诺面无表情地问。

　　卡洛儿说出了电影的名字，望着他有点羞涩地道：“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白诺一只手支起下颌，做沉思状：“‘回到过去能否改变现在’包括类似的‘知道未来能否改变未来’的迷思是个信仰问题而非科学问题。”

　　卡洛儿睁大水蓝色的双眼，重复着他的那句话：“信仰问题？！”

　　她喃喃地道：“回到过去、时空旅行…是个信仰问题？”

　　白诺仰起头来，嘴角微微上翘，“人不可能回到过去，因为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可能再出现一次呢？有一个祖母悖论很好的证明了人不可能回到过去。”

　　他打了一个响指，“举个简单例子，某部电影里一个科学家的女友被害死，他做出时间机器去救她，最后反派问他一个问题，如果你女友没死，你岂不是就不会做时间机器了？但是你已经用了时间机器到这里，女友不死，那么你的机器是哪里来的？”

　　“我们可推衍到更广的一个悖论：那些让我们企图去改变的事，才导致了我们主动回到过去。如果那件事不存在，我们就没理由回到过去。”

　　这个银镜帅哥说道：“所以很多科幻小说总会最后表现出，似乎冥冥之中有只手，自然地把指针拨回原位……有的故事剧本动用了各种外在力量去催动整个穿越事件，让主角并非自己主动要改变什么，比如你说的那部电影。”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道：“等等，我们仔细想想，这个美好的生活里，那个伴随着相爱相守父母一起长大的主角在哪里？现在眼前这位显然是对一切毫无所知的主角，接下来，他只能假装不吃惊，然后慢慢适应其他变化，小心别穿帮。这已经不是他的生活了，虽然是他满意的。”

　　凯文也好奇地问，“你是说原来那个主角故事中没有交代或模糊处理了？”

　　白诺摇头说道：“那个主角并不是没交代。我们的主角刚回来时，正好看见另一个主角消失了。他去了哪里呢，他会做什么呢，他什么时候回来呢，不是主角，没人关心了。我们模模糊糊把这个部分当做个轮回解释，把因果链封闭起来，逻辑稳定，心情多少才能舒畅点。”

　　他毫不客气地在凳子上坐下道：“当然这一类故事有个不成文的共同点，就是自己和自己不能碰见。一旦见到就得解释，为何未来的人不知道曾经碰面这件事呢？”

　　“所以，后来的穿越者必须费尽千辛万苦躲避自己。也有些耍巧花招，比如主角年幼见过的自己，他也不知那是谁，或记不清。类似在某个故事里刚回到过去，一旦见到不明真相的自己走来，二话不说就躲起来。”

　　他唇边露出一丝微笑，“类似做得更极端例子，直接规定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如果碰面，会引起能量震荡。”

　　白诺扶了一下镜框，“类似作‘环’比比皆是。于是，一边混沌，一边封闭。利用这些漏洞来偷换概念。又能符合之前情况。”

　　“企图改变总体是个体自私的行为，基于普遍受认可的蝴蝶效应理论，我们在正序的生活里，这些改变是不可知的，你买到在自动贩售机里买到一瓶啤酒，就可能导致今天最后一个想买的人买不到。这是小的。”

　　“大的就是你在一辆飞车前救了你的爱人，可能导致别人被撞死。这会让人物陷入道德困境。你如果想连那辆车也救，就会陷入上一部电影主角的困境，忙不过来。”

　　他接着道：“还有的穿越时空是类似于记忆覆盖式的，也就是幼年的他忽然就拥有成年记忆，而且这个覆盖只是短时间的，所以在他改变某事后，并没有继续在这个时空生活，而是昏迷着回到某个成年时空用一通蒙太奇做出‘新的记忆忽然大量灌入大脑’的效果，这里面有什么逻辑就随编剧说了。但旧有记忆也完全不会消失，所以那个故事里才会有最后的崩溃。”

　　“……”他们被白诺这一通犀利的推论惊呆了，一时哑口无言，数学系的陈宸琳坐在一旁微笑着静静倾听。

　　白诺继续推论说道：“不想造环，那就写几个时空交叠穿插，几种可能，几个爱人，都只为了把命运感喟讲出来。所以，那个剧本中的人会问：我不明白了，你怎么可能又做了那件事，又没做呢？这就是混沌态在这里应付人的最好时机，著名的猫佯谬，同时处在死和活两种状态的猫。”

　　白诺冷静地下结论道：“归根到底，时空题材是精心设计、重重打磨形成的一个精巧的壳，而回避不谈的东西又多，对关键问题遮遮掩掩，或在某个细节上模糊操作，就连结尾环灭，也同样不能把这个问题盖住。”

　　他镜片下的那双眸子越发的锐利，“依我说，时空穿越是在折射人的欲望，以及对这种欲望的恐惧。这种不敢光明正大的反悔，除了沦为纯粹YY癔想，实无有益处。但事实上，这世间时刻都会有人在想‘如果当时没有那么做就好了’，或‘如果当时不那么做现在是什么样呢’之类的问题。怨念也好，好奇也罢，后悔药又没人卖，于是黏住这一点不放。”

　　白诺微微一笑，“从物理学角度来说，真实的物理世界不存在超光速的粒子。科学家已证明地球上任何物质的运动速度都不可能达到或超过真空中的光速C——中微子同样遵循爱因斯坦的宇宙速度极限法则。至于近年来的光速极限理论被挑战的实验，已经被确认存在错误。”

　　他注意到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望着他说话的时候，她低头一边倾听一边思索着。白诺转身向着陈宸琳问道：“现在的物理学发展很多情况下，会因为意识的不同发展方向也会完全不同。这位小姐，你对刚才的分歧如何看待？”

　　他提问道：“世界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是物理还是数学？说是物理，可是物理的每个定义都可以用数学公式表示，说是数学，可是如果没有物理，数学公式根本没有意义，那到底是什么组成了这个世界？世界的本质到底是数学的还是物理的？”

　　陈宸琳沉思道：“我认为数学结构有着完全的对称性：基于任何数学结构的宇宙都确实存在。构成这个宇宙的基础并不在该宇宙内而是游离于时间和空间之外。它们很可能不存在观测者。”

　　“这种假说可以看成是本质上的柏拉图主义。”白诺评论道。

　　他低垂下眼睫，慢慢饮了一口侍应递上来的咖啡，道：“类似于剑桥大学的宇宙学家John D. Barrow提到的‘天空中的π’。”

　　“或是哈佛大学的哲学家Robert Nozick提出的‘多产性原理’，或是母校的哲学家David K.Lewis所谓的‘形式现实主义’”

　　陈宸琳微笑地回答：“是的，作为一个本质上的柏拉图主义者，认为任何自相容的物理理论都能表达成某种数学结构，会断言柏拉图领域的数学结构是数学家Rudy Rucker所谓的‘精神领域（mindscape）’都存在对应的物理真实。”

　　白诺接着道：“柏拉图派模型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为何我们的宇宙是这个样子？对‘亚里斯多德’派来说，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宇宙的物理本源就是我们观测到的样子。但‘柏拉图’派不仅无法回避它，反而会困惑为什么它不是别的样子？”

　　陈宸琳并不畏缩，她抬头道：“那是因为我们的宇宙比上述例子要复杂的多，比我们已知的所有东西还要复杂，科学家们正在寻找——那个能正确描述它的数学结构。”

　　白诺起身道：“我是物理系的学生导师白诺。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研究中心的物理数学实验室？”

　　陈宸琳犹疑的视线向他看去——物理数学实验室？

　　白诺似乎知道她想什么，沉默了一下，随后抽出一支笔，他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然后递给她：“想好了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说完后，白诺起身离开了那家咖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