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953

5、第四章 这是小镇上

　　这是小镇上最著名的一家咖啡沙龙，有着古老的底蕴和温暖的装修色调，灯光摇曳，店中多是几男几女坐着，或一男一女互相默默对坐，或是低头窃窃私语，或是相视轻声浅笑。

　　他们选择靠近窗边的桌子坐下，这里靠近吧台，也可以看见从街道前穿过的行人，在橱窗玻璃外面缓缓地路过。

　　他们点了几杯咖啡，叫了一盘点心，开始天南地北聊起来。几个女孩一直嘻笑着，他们这一桌很引人注目，不过这会儿没人上来搭讪，附近有一桌人讲话吸引了满屋人的视线，但这不影响他们几人聊天。

　　卡洛儿眨眨眼道：“我上次告诉你们白诺的事情了么？他有一回讲的关于Musa Rami的推理过程，结果那Servet Pembe是个男的，我真不敢相信。”

　　“我很不安。”卡洛儿道：“他们说他经常那样拿文学或电影开玩笑。他真的很好，真的，他把学术讲给普通人听。他好像什么都懂，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会读心术。”

　　嘉忍不住睁大眼睛直直盯着她：“荒谬！你喜欢上他了吧？”

　　“我才不荒谬，如果哪天你见到他你就知道了！”卡洛儿努努嘴。“我补充一下，他是个美男子，但这不是重点。”

　　嘉眨眨眼道：“他是个英俊的男人，长得非常迷人。不仅如此，还是个性格不错有着天才头脑家世良好的男人？！嘉很明显地嘲讽和鄙视她：“你告诉我，这是在拍电影主角的光环么？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西维亚端起咖啡在手，慎重地道：“知道我是研究什么？人类社会学。”

　　“你们大概是不会相信一个人同时具有美貌和智慧，除了琳以外。根据科学研究，人类的美貌与智慧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谓的胸大无脑、好看的男人少智慧之类的传言是不准确的。”

　　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想了一下，接着说：“根据智力研究学术期刊调查表明：一个人如果天生丽质，容易吸引美貌而且头脑聪明的异性，他们孩子往往继承父母双方的优点，并将优秀基因代代相传。”

　　西维亚微笑着说道：“英国一项调查研究数据显示，帅哥平均智商比常人高出13.6点，美女高出11.4点。“

　　“漂亮的男女不仅外表受到造物主更多的眷顾，而且拥有比常人更聪明的大脑，他们的平均智商能比普通人总体高出14点。”

　　她手托着下巴，道：“事实上集美丽与聪明于一身的实例不胜枚举，数以百万计，其中包括物理学家布莱恩．考克斯等人。”

　　她喝了一口咖啡，好一会儿，才说道：“还有，我想说的是：智力50%是遗传的。天才能够激起人们的敬畏、怀疑，有时是嫉妒。这些令人绝望的天才，他们是天生的，绝大多数不是能够制造的。仅是训练，也不会让一个普通的孩子变成6岁的莫扎特。”

　　“西维亚，你是说基因决定了一切么？”嘉问道：“美貌、健康、聪明、智慧、甚至财富？”

　　西维亚语气凝重道：“至少在很大程度上，基因决定了不同的人群。不过事实无绝对，要不我们这些普通人该怎么活？对此我只能说，人类的某种优秀遗传基因不可思议。”

　　“哼哼，我去试试……”卡洛儿道，“我才不信，虽然他很聪明，好像什么都知道，但不可能什么都难不倒——”

　　“现在给他想个难题，我要问他子弹能飞多高，它几时能落地，落在何处。你们知道有时候在空气中开枪，也有可能是在某种材料中，对吧？”她眼睛里闪动着活泼的光彩。

　　“卡洛儿，你并非物理系的，这点雕虫小技难不倒人家的哪！”西维亚不怀好意地大笑。

　　卡洛儿气愤地瞪了西维亚一眼，转头向陈宸琳求助道：“琳，帮帮我，想一个困难的问题……”
　　“帮你想个数学家问题，”嘉面色古怪，“去问一个研究物理的人？”

　　一旁轻饮咖啡的凯文听到白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问道：“你们说的白诺是那个学生导师吗？”

　　“学生导师？”西维亚有点儿好奇地问，“怎样的学生导师？”

　　凯文凝神道：“听说是个很受欢迎的高年级留校生担任了物理系的学生导师。”

　　“拿铁，冰的。”二号桌附近的吧台上忽然响起了手指轻轻叩击的声音。

　　凯文听到这个声音抬起头来，一个穿着米褐色长衣和休闲裤的高挑男子出现在这桌人眼前，鼻梁上面驾着一副眼镜，他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脸部轮廓很完美。

　　他有一头银色的头发，微暗光线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显得气质极为出众，如果他是女子一定会是顶级美女，但他的五官深邃却透出英气。

　　凯文眼珠直直地望着这个戴眼镜的男人，微微抬起手指着他：“意大利人？”眼镜帅哥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头也不回的走向三号桌坐了下来。

　　一个高年级生突然大声地喧哗道：“这只是我们用普通人无法理解的美学论调来谈论它，究竟它美在那里这是一个vague的问题……”

　　听到四号桌的喧闹声音，凯文抬头问：“他怎么了？”

　　另一个人转头道：“他在干着从自由电磁场Lagrangian出发利用Euler－Lagrange推出Maxwell方程组这一繁琐活，如果maxwell同学搞不定这组方程，就交不起下个月房租，或者就要被导师抛弃而不能毕业，那肯定只有无尽痛苦，而体会不到任何美感。”

　　他们这桌的一男四女转头一看，原来是附近的几所大学高年级生在这里交流来了。

　　“学物理的伤不起呀，OMG~~~~~真的残到鬼哭神嚎啊……别回头看！”

　　“计算机都能算到死机的东西要我们手算的啊！数学系的人哭天喊地的微分几何，群论，复变函数，泛函分析，我们特么通通都要学……”

　　“真麻烦，要学这么多东西。悲剧的现代教育，我们要在4-6年学到希尔伯特+爱因斯坦+费米+……那些大师n合1的水平么。。”

　　“物理系的人数学不行。”有人评论道。

　　“数学系的物理也不行。”有人立刻反驳。

　　“我说，学数学最好的都得在物理系找。知道Edward Witten 么？呵呵。有一次一位科学家在听过他的物理课后说‘你是位数学家？’witten说'不，我是物理学家' 。”

　　一个数学系的学生说道：“我也喜欢物理，不过我已经是数学系的人了。”

　　“我的导师说，先学数学再学理论物理的，没有一个能把物理研究好的。”

　　“没有数学，你拿什么搞物理！”

　　“费曼大师曾经说：Physics to mathematics what sex is to masturbation…呵呵，当然，不反对物理学家珍爱生命远离数学。”

　　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一个问题……世界是物理的还是数学的？”

　　“我觉得是数学。”一个学生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

　　一个高年级的学生不屑地说道：“数学只是工具！没有实际为依托，什么都不是！世界的本质是物理的,数学是我们用来描述世界的工具。”

　　“很多物理学家都是先产生原理的构想，再用实验、数学去验证的。这就是所谓‘物理直觉’。而不是数学。”

　　“没有数学，物理又是什么？会有物理吗？”数学系的学生立即反驳道。

　　“数学给出这个世界的所有可能，物理从其中选出近似的来解释这个世界。”

　　“数学是一种描述方式，你要是发明一种新的描述方式再加上很长时间的众位天才的发展创造，也可以的啊，要是在世界上你就脱离不了物理，数学是抽象出来的思考方法。”

　　“数学永远是对的，物理不见得，但是数学只是理论，而不现实！”

　　“‘数学永远是对的，物理不见得。’不是吧，怎么定义对错？如果符合事实是对的，那只有物理实验才永远不会错。”物理系不甘示弱。

　　“数学就是世界结构大全啊！不可思议…… 也许，毕达哥拉斯是对的……”

　　“明显是数学。。。”

　　“哎呀呀，数学系同学和物理系同学争吵起来了，看这阵仗他们在开始对插了吗？”卡洛儿眨眨眼睛，面带兴趣道。

　　嘉笑咪咪地道：“琳，你在观点上支持那一边？”“Oh，”她掩口笑道：“我忘了你是数学系的了。”

　　凯文说：“不会吧？……数学和物理是关系很好很接近的两门学科。”他转过身去，好奇地看向那些争论的学生。

　　“为什么很多人提到描述工具就认为是数学，难道物理不是吗？能量守恒，牛123定律还是光沿最短距离传播，都只是描述而已。至于为什么守恒为什么要保持原有运动状态为什么沿最短，物理给不出来…数学也不行，所以数学可以描述物理，物理可以描述客观现象。”

　　一个文学系的学生│插│进来煽风点火道：“其實我想說，它是哲學的。” 一旁边观战的其学科的学生也起哄道：“诶哟，又想起老师的话了。化学的本质是物理，物理的本质是数学，数学的本质是哲学。”

　　“物理学家不回答哲学问题。”一位男生斩钉截铁道。

　　“物理学家不会把它看成哲学问题。哲学家看什么都是哲学问题。”

　　“如果要找类比的话，可以将数学看作精神，物理看作物质，如果你是唯物者，物理是基础，如果你是唯心者，数学是基础。”

　　“世界是物理的，上帝是数学的。”

　　“如果这个世界换个规律，我们的物理没准就不对了。但是无论世界换成啥样，就算宇宙都没了，我还是觉得数学的东西都是对的。”

　　嘉说道：“诶，这是否跑题了？”

　　“琳，你如何看待这个争论？”陈宸琳身边的朋友们开始转头询问她意见。

　　陈宸琳合上书，道：“关于数学与物理，有两个长存已久并且完全对立的模型。两种分歧的形成要追溯到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

　　“亚里斯多德模型认为，物理现实才是世界的本源，而数学工具仅仅是一种有用的、对物理现实的近似。而柏拉图模型认为，纯粹的数学结构才是真正的‘真实’，所有的观测者都只能对之作不完美的感知。”

　　她叹了一口气，道：“关于这个争论不休的话题，是我们对世界之理，探索之理的认识。在我们很小很小，甚至尚未听说过数学这个词以前，我们都先天接受亚里斯多德模型。而柏拉图模型则来自于后天体验。”

　　“不过，现代理论物理学家，是倾向于柏拉图派的，他们认为，为何数学能如此完美的描述宇宙乃是因为宇宙生来就是数学性的。”

　　普林斯顿大学的人注意到数学系的陈宸琳也坐在这间咖啡沙龙里面，有人将头转过来问：“陈宸琳，你的看法是什么？”

　　陈宸琳静静地微笑着说：“实验当然可以验证理论的正确，因为实验也是基于逻辑的，基于数学的。如何验证我们的世界就是如理论描述的呢？还是说，我们的世界之所以是这样，正因为这是理论所规定的？”

　　“我们不断的深入微观以探求物质之理，广义相对论依托的数学结构使时空可以发生扭变，我们能否就认为这就是世界的本质或是物之理呢？”

　　她说道：“实验自然是无法对此作出回答的。但是，这些可否只被看做有用的假设呢？即或者说，我们的世界只是建立在一些好的假设和数学之上？认识物之理自然不能只是一些假设，但它又是什么呢？”

　　“我想对上述问题的不同理解，可能会干扰到我们努力的方向，甚至科学的发展方向，就像爱因斯坦一样。”

　　那一批学生大概觉得这个话题争论下去没个结果，他们喝完了咖啡后，起身离开。

　　从刚才进门后一言不发地坐在3号桌的眼镜帅哥叫来了侍应，他低下头，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问题和公式，然后递给侍应：“给二号桌的那位小姐。”

　　侍应向陈宸琳这一桌走来，鞠躬道：“这是三号桌的先生让我带给您的。”

　　陈宸琳接过纸条，坐在桌子上看着上面流畅有力的字迹发愣，她低头思索了一阵子，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眼镜帅哥让她给他回纸条的事情，她侧过脸看了卡洛儿一眼，发现她正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陈宸琳犹豫了一下，掏出笔准备填上眼镜帅哥给的问题的数学公式答案时，却听见身后的卡洛儿发出一声惊呼，他们几个人转过头，看见她把滚烫的咖啡泼洒在了自己身上。

　　“是他呀。”卡洛儿低呼，手忙脚乱地收身上残局，嘉和陈宸琳加入帮她打理身上残渍的队伍中来。

　　西维亚连连地问：“有没有烫伤？要不要叫一杯清水？”

　　卡洛儿摆摆手说：“我没事。”

　　“他是谁？”凯文回过神来问。

　　卡洛儿有些紧张地道：“白诺，那个学生导师呀。”

　　侍应恭鞠地走到三号桌把纸条递给了白诺。“先生，这是那位小姐让我给你的。”

　　他收到了侍应传回的纸条，上面第一行是对他提问的回答，第二行是对公式的演算结论，白诺看完陈宸琳填上的解答后，嘴角微微扬起，他起身向他们这一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