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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为伊消得人憔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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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娘娘,尚衣局一早儿就送来了新制的服饰,听人说,还是皇上特意命赶制的呢!”侍婢青儿拾起案台上的服饰,恭敬地捧过。雅妃略一打眼,竟是件杏黄色的娟纱长裙。青儿将长裙抖开,叹道:“皇上果真是最疼娘娘的。这娟纱一看便是极品,想是苑纱国刚进贡来的呢。”
雅妃走近,接过长裙,轻轻抚过,摩挲指尖,竟不自知地一声轻叹。
“娘娘,可是不喜欢?”
雅妃莞尔道:“自是喜欢的。只是也怕太喜欢了。”
青儿听不明白,却是道:“今日是娘娘的生辰,不知皇上要作何安排啊?”
“难测帝王心。”雅妃却是一语双关,“我又怎知他有甚安排。”说完,又是浅浅一笑。
一整日,皇上都意外地没有踏足菲霖宫。菲霖宫前更是门可罗雀,只有颜妃,前来略略坐坐,陪着雅妃说了会子体己话。
残月高悬,星光几点。雅妃独坐屋内,却是望着窗子发愣。青儿端上一盏茶,道:“娘娘,都这个时辰了,皇上怎么还不来?”
“他可能还在为朝政繁忙吧。”
青儿抿嘴不语,径自放下茶盏,刚欲退下,就听得门外的公公禀奏道:“祥妃娘娘驾到!”
雅妃一怔,随即抿嘴笑道:“最瞧不得她盛气凌人的模样,却不得已还要敷衍着。”说罢,便搭着青儿的手出了房门。
两人见面都是口不应心地互道安好后,祥妃先声夺人道:“今日是妹妹的生辰,想来皇上是忙于朝政疏忽了。前些日子,皇上刚赐了妹妹一对和田玉的镯子,想着妹妹应该喜欢,就拿来了,还请妹妹收下。”祥妃的年纪本小于雅妃,进宫也较晚,可她总惯于在各宫妃嫔前自称“姐姐”,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
雅妃含笑招呼道:“姐姐来道贺,还送上如此贵重之物,妹妹自当欣喜。青儿,还不收下?姐姐,屋里坐?”
“不了。”祥妃侍弄了一下头上的银饰,雅妃这才瞥到她穿的一身甚是齐整,脸上的妆容也是精心画过的,“皇上该是忙完朝政了,姐姐还要去给皇上送参汤,就不便久坐了。”
正说话间,皇上随侍的太监孙合疾走而至。
“参见雅妃娘娘。参见祥妃娘娘。”
雅妃和祥妃都是不解,让他起来后,雅妃问道:“这个时辰,孙公公怎么来了?”
孙合低身上前道:“娘娘,皇上在菡亭池等您呢。”
雅妃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好,本宫换身衣裳便去。”
“奴才告退。”
雅妃正欲往屋里走,瞥见在一旁怔忡的祥妃,笑道:“姐姐,妹妹有要事在身,也就不便留姐姐了。”
祥妃的脸色一僵,随即拂袖出了菲霖宫。
不过略施粉黛,一身杏黄的娟纱长裙却将楚沨菲的脸色衬得极好,忐忑地走至菡亭池,池岸上更无他人,只是池中的景观却让祢菲颇感惊喜。本不是荷花盛放的季节,池上却是满目的红荷,更似有烛火之光在一些荷花中闪耀,微风轻拂,荷花荡动,使得那荷中的烛光也随之闪动。远远的,一支硕大的荷花从远处飘荡而至,竟有一只船的大小,恍然间,荷花瓣缓缓打开,而皇上冷暄旭却是独立在荷花的中心,微笑地看着岸上出神的楚沨菲。楚沨菲这才回神,没有请安,而是径直地走向菡亭池。
冷暄旭一笑:“朕的雅妃惊喜地都忘了问安吗?”
楚沨菲笑道:“哪里有皇上?不过是皇上身旁的侍读和宫女,哪里用得着问安?”
冷暄旭开怀一笑:“正是正是!”说着伸出一只手,将楚沨菲牵上了荷花船。
船顺水而下,飘荡不知归路。
楚沨菲轻靠着冷暄旭:“这季节,哪来这么多荷花?”
冷暄旭不过笑笑,指着旁处道:“荷花本不多,那有烛火之光的都不是真正的红荷。”
楚沨菲一笑:“原来,皇上也作假。”
冷暄旭从一旁的池中随手摘下一朵红荷:“这可是真的。”盛放的红荷在硕大荷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嫩,鲜艳欲滴。
楚沨菲接过,看着微笑的冷暄旭道:“只可惜,这世上没有黄色的荷花。”
冷暄旭一楞,然后将楚沨菲搂得更紧:“但是,这世上有娇艳的红荷还有杏黄的娟纱长裙,不是也很完美吗?”
楚沨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荷花船一直飘荡,却终于靠岸而停了。
漪曦殿内。祥妃在正堂座上草草地倚着,堂下的岚贵人在梨花椅上落座,迷糊地靠着椅背。祥妃突然猛地拍了案堂,喝道:“她算什么?不过是个宫女出身,与我平起平坐不说,竟还惹得皇上这么费心地为她庆生!长得就一副狐媚样!”
岚贵人被惊醒,迷糊地敷衍道:“是啊是啊。”
祥妃不满地瞥了眼岚贵人,继而道:“那个贱人,我一定让她不得好死!”
岚贵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了身。她的身形本就娇小,又加之站在堂下,因而更显得瘦小。但她却以童颜之姿和清丽的歌声得到皇上的垂爱,任她只是个小小的贵人,也到底没人敢轻视了她。她走近了几步,轻道:“以娘娘今日之势,想除掉谁都不是难事。只是皇上垂青于雅妃,娘娘也不好太逆皇上的意啊。”
祥妃冷哼一声,“后座虚位,我若是有那一天,定第一个除去那贱人。”
早已近午夜,祥妃骄纵,任她想留着岚贵人,岚贵人却也说不得什么,只得重新坐回去,怎奈睡意朦胧,只好斜靠回椅背,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祥妃说着话。
岚贵人走出漪曦殿时,已近四更,却早已没了睡意,便屏退了侍婢,独自一人四下闲逛。途经菡亭池,池中还残留着几盏未被清走的荷花,花中的蜡烛却早已燃尽,与漆黑的池水浑然一体,若不留意,当真难以发现。花亦如人,人亦如花,不过是人留花醉,人走花谢,世事不皆是如此这般吗?叹至此处,不禁低声吟唱道:“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退去了往日的莺燕婉转之声,低吟的曲调更见清丽悠长。一曲作罢,便转回身,却不想身后竟默然直立一人,一时无措。菡亭池旁并无甚光亮,岚贵人悄然走近,这才看清,竟是皇上身边的一品带刀侍卫程东。待到岚贵人走近,程东才回过神,忙下跪请安。
“平身吧。”岚贵人随意地拂袖道,“程侍卫怎么在这儿?”
程东本是护送皇上去了菲霖宫便四处走走的,却不想路经菡亭池时,被岚贵人的歌声所吸引,不禁驻足细听。他略欠身道:“无意叨扰贵人,还望贵人恕罪。”
岚贵人悠然一笑:“不过是长夜空寂,出来走走罢了。何来叨扰之说?时辰不早了,本宫要回去了。”说罢,便转身离开。
身后的程东想来还沉浸在方才的歌声之中,直到那背影在黑夜中逐渐模糊,才道:“恭送岚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