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狐言乱语（颜良）》江楼风月

6、第五章

　　这年冬天，下了很多场雪。自从娘亲走后，无繇忽然一下子觉得生活变得安静了许多，也或者说缺少了很多东西。冬季的山谷，不再有草药可采，也不再有很多的小动物四处出没，周遭一片寂谧，连鸟叫声都变得很少。于是，坐在门前，一言不发的看雪成为了无繇生活中度过大部分时间的方式，而宝宝总是卧在他的怀里，安安静静的陪着他看雪，陪着他发呆。无繇能够感觉得到怀中来自宝宝的温暖，这种温暖的感觉让他的心变得平静，踏实。
　　虽说自娘亲走后无繇整日没有精神，也没有心情吃东西，然而对小家伙的饮食却是没有丝毫忽视的。宝宝见无繇整天没有胃口，于是自己也不肯好好吃饭，还直把自己的碗往无繇那边推，无繇知道宝宝是为了自己，所以也只能端起厨房准备的膳食，勉强用一点。宝宝就这样每天都想尽办法的陪着无繇，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关心，让这难熬的日子能变得好过一点。宝宝做的这一切都看在无繇的眼里，所以无繇看着身边的宝宝，常常觉得辛酸与感动。
　　在这皑皑大雪覆盖的山谷之中，他们互相依偎着，互相感受着来自对方的温暖与关怀，有了彼此共度，这凄苦的生活过得倒也快。
　　转眼冰消雪融，谷中寒气虽还很重，但是已能感觉到冬天正在慢慢过去。无繇与宝宝依旧坐在房门前，看着这茫茫白雪渐渐融去，耳畔甚至能隐约听到河开时冰层的断裂声。干枯的草丛中，新的生机正在逐渐展露，春的气息愈来愈浓郁。
　　“少主，主人有事找您。”一日，当无繇依旧与平日那般同小家伙一起坐在房门前时，一个下人走到跟前，对无繇说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随后就去。”无繇听后回了一声，那下人见无繇这样说便告退了。随后无繇便将宝宝抱回了房里，让它在房里等自己，并许诺自己很快便回来，于是宝宝这才乖乖地在房里等着。
　　话说不知过了多久，宝宝等得愈发急躁起来，终于，门一响，宝宝急往门口看，却是无繇回来了。宝宝见是无繇，立马迈着小步跑过去往无繇脚边蹭。无繇抱起宝宝，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另一边细细的看着宝宝，眼中似有不舍意。宝宝见状直往无繇胸口上蹭，小样子看上去很是担忧。
　　“乖，我要去闭关一个月，这一个月都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了。”无繇疼怜的抚摸着小家伙说道。原来，无繇爹爹将无繇叫去，是想让他潜心闭关一个月来研习武学，毕竟无繇自四岁便开始习武，父母亦是非常关心他的学习进展，如今无繇已习练七年，是该找个时间好好地静心参透，以便有更大的突破。可是这意味着自己要离开宝宝一个月，这让无繇实在不舍，况且将宝宝交与下人照料，无繇也确实有些不放心，毕竟自从宝宝来到自己身边，它的一切都是自己亲自打理的。然而闭关也是绝不能带着宝宝去的，所以思前想后无繇只得忍痛与小家伙分别一个月了。此刻宝宝一听，顿时一百个不情愿，小爪子死死抓着无繇的衣服，口中发出一阵阵的呜咽。
　　“听话。我也很舍不得你，可是这次闭关真的不能够带你一起去，我会吩咐下人好好照顾你的，等出关后我一定马上回来看你。”看到宝宝这个样子，无繇轻轻将脸庞贴到宝宝身上，感受着宝宝温暖柔软的皮毛，柔声说道。宝宝听后有些失落，随后不舍的蹭了蹭无繇。见宝宝如此乖巧，无繇轻轻抚摸着它软软的身子。
　　到了傍晚，无繇收拾好了几件换洗的衣物，随后将下人唤来把必要的事情交代了一下，并格外吩咐让她细心照看宝宝。待诸事皆毕后，无繇关紧了门窗，挑了挑炉中的炭火，随后便换下衣服，熄了灯。躺在床上，像往常一样，无繇将不停往自己怀里蹭的宝宝抱住，随后细细抚摸着，哄着小家伙入睡。然而今晚宝宝却怎么都睡不着，想到明天无繇就要去闭关修行，整整一个月都不在自己身边，小家伙就不住的在无繇怀里蹭。无繇也知道宝宝难以入睡，于是不断的抚摸着宝宝软软的身子来安慰它。
　　次日清晨。无繇按时醒来，随后看了看宝宝，宝宝靠在无繇怀中，身子微微蜷缩，睡的正香。无繇摸了摸宝宝油光水滑的皮毛，随后很是不舍的蹑手蹑脚的起身梳洗。宝宝听到响动随即醒来，见到无繇正在收拾着准备离开，轻轻呜咽了几声，随后跑到无繇脚边恋恋不舍的蹭着，无繇将它抱起，嘱咐了几声，随后摸了摸宝宝的额头，往门外去了。宝宝站在房门口看着无繇的身影一点点的消失在前方的小树林里，才失落的回到房间里。蜷缩在床上，宝宝感受着床上还未退去的余温。一想到接下来的这一个月自己都会这样孤独，小家伙心里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话说无繇特意嘱托的照顾宝宝的下人，正是宝宝第一天来这时那个端来一碗热粥的女子。这女子名叫川信，生来便心思细密，且脾气柔和，因而只有将宝宝交给她照顾，无繇才能稍稍放心。然而宝宝不喜欢让别人照顾自己，所以尽管川信将宝宝抱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但是很快宝宝便又跑回了无繇的房间。川信心知这小家伙心里想着无繇，因而也没有强迫它，只是每日三餐都按时端去，有空没空也都会到无繇的房间来瞥一眼，看到小家伙安然无恙的在房间里等无繇，方才放心的去做自己的事。尽管知道无繇不会那么快回来，然而宝宝还是每天都盯着前方的小树林看，期盼着无繇的身影，白天还好，到了夜晚尤其难捱，没有无繇抱着自己，小家伙单独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感到由衷的恐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熬着，宝宝数着日子。当终于到了第三十一天的清晨时，宝宝老早就起来了，连早饭都顾不得吃，急急忙忙的不停梳理着自己全身的皮毛，待到觉得梳理的差不多后，宝宝小步跳到门前大树旁的水池边，对着水里自己的倒影瞧了又瞧。这边的毛毛还有一点点翘，宝宝对着自己的倒影瞧了半天，随后轻轻用小爪子沾了下水，理了理自己身上微翘的皮毛。这时再看自己的倒影，只见一个活脱脱的可爱小狐狸映入眼中，顿时自我感觉良好。于是乎宝宝深吸一口气，朝着无繇消失的那个小树林飞奔而去。
　　这边无繇刚刚出关，便急急忙忙的朝着树林外走去。一个月不见，不知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这样思索着，无繇忽然惊讶的发现前方有一个白绒绒的小东西正冲自己疾驰而来。待到仔细一看，却是自己闭关之时牵挂不已的宝宝，宝宝一瞧见无繇，顿时又加足了力气加速朝这边冲过来。只见小家伙疾奔到无繇眼前，随后纵身一跃，直直的就扑在了无繇怀里，由于冲劲太大，无繇顿时被宝宝扑倒在地上。待无繇回过神来一瞧，只见白绒绒的宝宝四肢平展，四个小爪子都直勾勾的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身体完全平摊着伏在自己的胸口上，小脑袋还在自己胸前不断的蹭着，口中发出满足而又委屈的哼声。
　　见小家伙这样子，无繇知道它是太想自己了。于是无繇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抚摸着伏在自己身上的宝宝。宝宝一睁开眼睛，忽然觉得天翻地覆，待到回过神来，只见无繇翻了翻身子，转而将自己压在了身下。虽说过了这一个月的时间，地上的嫩草早已浓浓密密，很是柔软，但因为担心会压伤宝宝，所以无繇翻过身子的时候还是曲着双臂撑在地上，让宝宝与地面之间还留有小小的空隙。此刻宝宝一松四个小爪子，随即身子完全躺在了草丛上，无繇看着躺在地上的宝宝，挪出一只手来在小家伙粉嫩嫩的肚皮上轻轻搔挠着，宝宝顿时觉得很痒，于是四个小爪子四处乱动，阻止无繇再继续挠痒，小家伙可爱的样子让无繇忍不住笑起来。无繇见小家伙很有精神，身体也很是健康，悬了一个月的心也终于放下了。随后无繇抱起宝宝，朝树林外走去。
　　话说自无繇出关以后，宝宝整日都缠着无繇，要他陪着自己，无繇见宝宝这么黏自己，心中自是欢喜，于是对宝宝更是愈发宠爱起来。可惜好景不长，无繇出关大约半月以后，无繇爹爹又将无繇叫去，测试了一下他这闭关一个月来的所悟所得。
　　话说对于无繇在武学上的感悟与进展，无繇爹爹还是很满意的，然而，当询问到无繇对人生对世界的看法时，无繇的回答则让他觉得大为不满，几乎可以说是震怒。话说无繇生性宽容随和，礼让仁爱，而他的这种性格也就注定了他会喜爱孔孟学说，而无繇爹爹则不同，无繇爹爹是一个刚正不阿之人，他生性方严冷漠，对人对己均是如此，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无繇娘亲最终才离开了他。话说无繇爹爹并不喜欢儒家的仁礼学说，如今见自己儿子竟然如此尊崇儒家思想，自是怒气难平，两人一阵不愉快后，无繇便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在回去的路上，无繇细细的思索着自己的人生与未来，最终感到一片混沌，于是也只得叹一口气，快步往回走去。在快到住处的篱笆门的时候，无繇往不远处的小树林里瞥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吃了一惊。只见在小树林那里，一只浑身干瘦的老狐正与宝宝在一处，那老狐跟宝宝一样，浑身雪白，只有尾部隐隐有一块黑色的斑纹，由于隔得太远，根本不可能看清那尾部的黑斑是什么，但是无繇猜测那老狐的尾部应该也跟宝宝一样，是一个黑色蝴蝶印记。眼下那老狐好像正跟宝宝交谈着什么，不过宝宝貌似很不情愿的样子，无繇没有惊动它们，而是照旧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等着宝宝回来。
　　不一会，宝宝慢慢地从外面回来了，见无繇在房间里，于是凑到无繇身边撒娇般的蹭着，然而无繇能看得出它眼中的失落与为难。无繇抱起宝宝，什么都没有说，照旧像往常一样爱抚着它。一连几天，无繇跟宝宝就像平日里那样亲昵地凑在一起，过着平静的日子。终于，一日，当无繇发现宝宝常常心神不宁的看门外时，无繇往门外看了一眼，只见那老狐正在前方的小树林中默默地看着这边。其实无繇早就猜到那老狐应该是来找宝宝回家的，而宝宝舍不得离开自己，所以才会这样为难。这几天来，无繇想了很多，自从宝宝来到这里，不知不觉已经陪在自己身边一年了，自己自然是舍不得它，可是他决不能为了自己而阻止宝宝回到它的族群中去，毕竟那里才是它真正的家，是真正适合它生活的地方，所以他决定让宝宝回去。
　　“乖，我有话要对你说，”无繇抱起小家伙，习惯的摸了摸它的额头，随即说道。“你来我身边已有一年了，这一年来，你为我带来了很多的快乐，也陪我度过了很多的痛苦。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同样不舍得你离开。但你应该回到你的种族中去，毕竟那里才是真正适合你的地方……”
　　话说到此，无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宝宝听后，没有像过去那样在无繇怀中耍赖撒娇，而是耷着头，一声不吭。不知过了多久，宝宝终于恋恋不舍的将小脑袋在无繇胸口上蹭了蹭，无繇最后一次抚摸了它，也最后一次细细的看着眼前的宝宝。此时的宝宝早已不像初来时那般的浑圆稚嫩，而是变得格外的挺拔出挑，身上的绒毛皆已退尽，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柔滑细密的皮毛，一双黑色的眼睛也显得格外有灵气。
　　“或许，当你再到这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里了，但是如果有缘，相信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这几日，除了宝宝的事情，无繇也细细的想了想自己的事，他最终决定要守住自己的信念，相信自己能够实现所有的愿望，因而他很有可能会离开这里，去追寻自己的梦。然而无繇始终相信，即便自己不在这里了，若真的有缘，他与宝宝一定还会有再见之日的。
　　宝宝听后点了点头，随后无繇将它放下。于是宝宝慢慢的向树林处等待自己的老狐走去，就这样，几步一回头，直到无繇完全被树林遮盖住，再也看不到。宝宝朝无繇的方向最后望了一眼，随后头也不回的向树林的另一边走去，它知道，今日的别离并不意味着他们将永远无法相见，终有一日，自己一定会去找他的，到那时，它将不再是一只狐狸，而会以人的身份站在他的面前，真正陪伴他到永远……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