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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暗夜绻缱 暧昧柔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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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子渊因为避嫌,先大军几日回京。
元真至从那日后,一见了他便有些说不出的尴尬,却见他举止坦荡荡,与以往无有不同,也去了扭捏之态,以平常之心处之。
至于那日的提议,她认真考虑后还是有三分心动。只子渊是名门嫡子,有繁衍传承家族的责任,纵使他愿到云州定居,其妻的选择也必定慎之又慎,她若嫁她,其家族必定会彻查她的来历,到时她的身份恐怕就保不住了,想来想去,也只能以刘尹义女名号嫁之,但编造的身世却是出身平民,在这个讲究门第的时代,二人想要结合,必定有些困难。
可子渊品性高洁,又难得的洁身自好,着实是丈夫的好人选。
这样的男子,很容易让人动情,她不愿错过,于是打定主意,上京后面见子渊,若他能说服长辈,嫁他无妨,若不能,那么作罢。
萧衍这几日公务繁忙,偶尔忙里抽闲来看元真,皆见她沉默有所思,私下问伏侍的奴婢,都说不知,只一人说那日崔家二郎来后,郎君便如此。萧衍知二人有些瓜葛,只如今崔家已投靠他,却不能令元真崔子渊绝了来往,一时郁闷,连同巡防的颜秀都看出来了,问道:“王爷今日兴致不高?”
萧衍揉了揉额头,低声道:“无事。”四下看了眼城防,说道:“传令下去,明日班师回朝。”
二人回到官衙,便听东方奚说黄氏黄岩父子来访,已留在偏厅等候通传。
“撵出去!”萧衍冷冷道:“本王看在杨俊面上不追求,却不表示他们无罪。”
颜秀皱眉道:“通敌叛国,本该诛灭九族,他们怎敢见来王爷?”
“是我擅自将人留下,还请王爷治罪。”东方奚躬身请罪。
萧衍扶起他道:“先生不会无的放矢,定有理由。”
颜秀将下人遣出去,东方奚方低声道:“王爷那日令属下去荆州,已秘密招得五万军队,皆是青壮好手,但物资奇缺,装备不足。今黄氏上门请罪,带了大半家产,黄氏一族乃地方豪强,家资富裕,且黄氏父子乃经商奇才,若王爷得其相助,大业指日可待。”
颜秀忙反驳道:“商人重利轻义,不可信之。”
萧衍扫了眼东方奚,低声道:“如秀言,有此前科,二人不足为信。”
“王爷请听老朽细说。”东方奚依然劝道:“虽商人重利,但黄氏却亦算书香门第,今日能舍下大半财物归附王爷,其决心可见,若王爷晓之以利,动之以情,再纳了黄氏女为妾,黄氏定会心甘归附,待得回京,再奏请陛下,晓褚博之功,谏之总揽蒲州、安邑等地诸军事,令私下监视黄氏,若黄氏有异动,可不费吹灰之力杀之。”
萧衍想了想,道:“先生言之有理,但纳黄氏女为妾便免了吧,本王让颜将军接见先生,但还请先生告知黄氏,就说本王可不追究,但黄氏族长之子必须随我进京。”
黄氏族长之子,不单指黄岩,而是他所有的孩子,如此他的儿孙皆在京城,黄氏再不敢妄动。
东方奚也知这是萧衍的极限,便点头同意,只听萧衍向颜秀道:“既要用黄氏,其罪便须保密,除了自己人,其他人便处理了,回京以战死报之。”颜秀点头,随东方奚告退。
萧衍闭眼靠在榻上休息。
此时已天将黑,整个屋子都点上了蜡烛,晕黄的光晕朦朦胧胧的照耀着满屋,使案后的萧衍静寂极了。
奴婢进来说褚博请用晚宴。
久久萧衍道:“告诉将军,本王有事便不去了,诸君可随意。”说完,忽然又唤住奴婢,说道:“告知将军,本王马上来。”
今日的晚宴是离别之宴,刚才大战结束,军士们正该轻松轻松,褚博乃东道主,自然举办晚宴,萧衍本该前去,只他乃诸军首领,有他在,其手下必定放不开,因而才不愿去,可若不去,却有些轻视之意,是以萧衍才改口叫住奴婢。
晚宴很热闹,萧衍见元真吃了两杯酒便借酒醉离席,笑了一笑,坐了半晌,也借故离去,来到元真门口,奴婢说郎君回来便歇息了,萧衍阻止通传,悄声进去。
屋里寂无人声,昏黄柔和的灯中,那简单的雕花匡床上悬着的嫩绿帐幔,发出一种淡淡的金丝光芒,帐里隐隐约约的佳人正合衣向里侧躺而睡。
萧衍悄悄以金钩勾起幔帐,坐在床沿,借着灯光,却见她后背衣裳已被汗浸湿,轻轻摸上去,手指顿觉有些冰凉,想要找件衣裳替她换上,她却惊醒过来,见到他坐在床沿,竟是吃了一惊,摸了摸脸方坐起来说道:“王爷何时来的,我竟睡着了?”
萧衍道:“刚才过来,你宴上并未用食,这会儿可饿了?”
元真忙道:“吃了几杯酒,并不饿。”一边说,一边下床来,却被萧衍一把捉住,两人并排坐在床沿上。萧衍见她发髻有些凌乱,左侧的鬓发有些掉下来,便轻轻的替她拢上去,整了整发髻,一面说道:“纵使不饿,也该吃些,我让下人给你整些清淡的来?”
元真只说不饿,萧衍捏了捏她手心,笑道:“既如此,先换了衣裳,我带你出府走走。”
元真早已想出门走走,只这几月战乱,而不能出行,此时萧衍此话便让她欣喜若狂,忙来净房换了身衣裳,刚出门来便被他拉住手往外走。
巡视的侍卫,见到萧衍二人,忙要跟上来,却被萧衍阻止:“本王与郎君出门走走,若褚将军问起,照实说便是。”
此时局势早被稳定下来,大街虽未恢复以往的繁华,但却也十分热闹,灯火辉煌,人流涌动,不但店铺大开,就连街上各种小吃小玩意买卖也很多。
二人走在石板街上,风度难掩,迎来了不少人的瞩目。特别是萧衍,这时候风气开放,不少人都抛来媚眼,有甚者竟假意不小心跌倒面前。
元真见萧衍风度翩翩的应付,不由偷笑。萧衍见她幸灾乐祸,嘴角一勾,一把搂他入怀,果听一片抽气声,更有文士指责:“如此败坏斯文,真是风气日下啊!”
元真脸都红了,忙奋力挣脱他,颤声指责:“怎、怎可如此?”
萧衍却笑得恣意:“怎不可如此?”
元真气得无话可说,气哼哼的走在前头,一面走,一面看,见两旁摊上有卖各色灯笼、炮竹、面具、泥人、小吃等玩意,小贩们连连不绝的吆喝叫卖声。
“喜欢什么?”萧衍走上来,笑看兴致勃勃的元真,难得见她高兴,便柔情万分,忍不住想要满足她,给她所有。
元真使气道:“什么都喜欢。”
萧衍笑道:“那便买吧!”说着,便拉住她沿街购买,偏偏元真却不要了,萧衍笑了一笑,拉着她来到一旁摊子,指着元真向那捏泥人的老人道:“给我照着郎君模样捏个泥人。”
“好咧!”老人见有生意,忙放下手里的活计,重新用泥照着元真捏起来。
老人速度又快又好,不过一会儿便完工了。
元真接过来一看,那小小的泥人惟妙惟肖,不由越看越爱,笑问:“老人家多少钱?”
老人笑道:“十个铜板。”
元真却才发现,出来太急,竟忘了带钱,瞥见萧衍早已付清,尴尬一笑:“好久没出来逛街了,真有些恍如隔世。”
萧衍笑着道:“以后回京,我若有空,便带你出去。”又走到一旁挑了两幅面具,二人当场带上,一路往前,再无目光看来。
走至一家汤饼馆,萧衍见人不多不少,还收拾得颇为干净,便向元真道:“陪我进去吃一碗。”也不等她说什么,便自顾拉了进去,择了墙角一张几坐下,摘下面具,向掌柜要了两碗。此时的汤饼,就是后世的面条。元真易容却不敢吃,就怕大汗淋漓后显露原型,得知其店有混沌,忙令换了。
那掌柜见二人姿容十分出众,必不是普通人,忙令小二快速奉上。
元真慢慢吃起来,见萧衍食完,果然大汗淋漓,撩起衣裳揩汗,俊脸红润,凤眸迷离,见者倾倒,元真收回目光,想起一则故事,不由笑了笑。
“何事发笑?”萧衍揩汗后问。
元真忙道:“没笑什么。”
萧衍自然不信,伸手捏她的脸蛋威胁:“说不说?”
元真真怕他这一手,忙侧过脸,急道:“我说,我说。”待得他收回手,才微笑道:“至汉起,贵公子便爱脸上傅粉,魏时何平叔美姿仪,肤色很白,魏明帝曹睿怀疑他脸上傅粉,正值夏季,便赏赐他汤饼,食完撩衣擦脸,却脸色更加皎然。”
萧衍不置可否:“我幼时倒有这爱好,后来上了战场,便丢了这些习惯。”突然伸手快速捏了捏她的脸道:“就不知元美你有无傅粉?”
元真大惊,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讪笑道:“我若傅粉,怎还这般黑?”
萧衍似笑非笑,却不再说什么。
元真顿觉后怕,心里发紧,若是他怀疑,那可如何是好?
这时萧衍已付了帐,两人出来,慢慢回官衙,小摊贩大多不再,几家店铺也已经打烊,昏黄的路灯照着青石板街道,满天的星子,如钻石般璀璨。
暗夜的气温本就低,此时风骤然吹来,元真不由耸了耸肩膀,萧衍忙紧紧搂住她,柔声道:“可是觉冷?我们走近巷回府。”
元真被他紧紧搂住,闻着他的味道,觉得脸色发烫,幸好此地乃小巷,无人往来,却还是不好意思,忙挣脱出来,离他几步远。
萧衍笑了笑,瞥她一眼,忽然道:“我们认识快两年了,还不知你喜欢什么?”
元真一时未反应过来,半晌回道:“没什么很喜欢的,您喜欢什么?”
虽然此地空无一人,但谨慎之故,不能称呼王爷。
萧衍道:“我也没什么很喜欢的。”又偏头问:“可有讨厌的东西?”
元真想也不想的道:“老鼠、蛇。”
“为何?”
元真回道:“老鼠可恨,蛇自然是女人的天敌。”
萧衍瞥她一眼,笑:“你又不是女人。”
元真这才发现说错话了,心头大慌,情急之下忙道:“我小时候因身体不好,有高人说必须当女儿养,方能养活,所以家里的人都当我女孩儿,日子久了,女孩儿的有些习惯我也染上了。”
她不知这话竟打消了萧衍的怀疑。毕竟男女有别,其行为举止便有所不同,纵使元真竭力模仿,但那模样的天生妩媚却怎么也丢不掉,萧衍可说从小就泡在女人堆里长大的,从大漠的第一次见面便有些怀疑,只从小贵公子的涵养,不好强行检验,如今听说她从小就扮女孩儿长大,便觉得有妩媚气十分正常,此乃其一;其二,毕竟这个时代虽然开放,可女人再大胆,女扮男装也没有几人,不是大胆就能当花木兰的,既要有勇亦要有谋,还要小心翼翼,不是萧衍小看女人,他所结识的女子中,虽有不少出彩的,却无人能有元真如此之谋略。
且他既要她,哪管是男是女,不过想到以后二人无孩儿便有些遗憾罢了。
元真自然不知萧衍这番心思,还在忐忑不安中。毕竟到底不是男人,且神经也不可能整日绷紧防范,总有松懈疲乏之时,只听萧衍说:“我也算读过几本书,却从未听说蛇与女人是天敌的说法,你从哪里听来的?”
元真早想好说辞,搪塞道:“说来却不是书本上的,只我老家有奴婢们私下相传,说是古时神造人伊始,第一人乃亚当,神将他安置于伊甸园,使他看守园子,吩咐他说‘园中果子,你可以随意吃,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绝不能吃……”徐徐把亚当夏娃的故事讲了。
萧衍听完,说道:“这故事竟闻所未闻,名字更是奇哉怪哉,颇有外夷之像!”
元真故意道:“也许就是外夷传说也未可知,记得家里下人倒是有几个外族人。”
萧衍叹道:“难怪新奇之至!”
元真忍住笑,忽听萧衍急促道;“你脚下有蛇!”元真吓得大叫一声,顿时魂飞魄散,想也不想的向一侧的萧衍靠去。萧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得意的哈哈大笑。元真借着路灯向地下看,哪里有蛇,反应过来知道被萧衍耍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好气又好笑又有些羞赧的扭动身子:“你快放我下来!”
萧衍抱着她一面走一面笑道:“可是你自个儿跳上来的,我不过顺着你的意思。”
元真羞得脸红,使劲的捶他的胸娇嗔道:“胡说八道,谁让你骗我在先。”
萧衍却不理会她的捶打,只当挠痒,只见她薄怒间娇媚不可方物,心里一荡,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脸蛋,低低笑道:“这巷子既深又潮湿,保不定前方就有蛇,以防万一,我还是抱你出去为妙。”
元真说不出话来,挨着他结识有力的胸膛,想了想,还是伸手攀住他的颈项。
萧衍低头看她,那双凤眸在暗夜中依然熠熠生辉,比天上的星子更璀璨。元真听见他的心强有力的跳动着,脚步声有旋律的响起,只觉一颗心也跳得飞快,好似要跳出胸腔来似的,她忍不住的低声问道:“你心悦我?”
萧衍停下脚步,低头凝视她,那眼中的柔情好似要溢出来了,他低下头,急促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他低而沉的声音缓慢道:“我心悦你。”
两旁的门户都紧闭,昏暗而无人的小巷除了萧衍的脚步声,以及偶尔的犬吠,寂无人语。沉闷的天空中点缀着璀璨的星子,偶有流星从他们头顶滑过。
此时此地,暧昧柔情的黑夜,元真静静的依偎在他胸膛,把所有通通抛却,竟想时光就此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