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花落尽子规啼》清祀

5、觉悟（一） 他想复活夏

　　第五章

　　“可恶，夏思贤这个混蛋……”年轻军官在禁宫门口鬼鬼祟祟地用铁丝撬锁，一边不停地碎碎念，“自己跑去泡妞……老子还要大半夜地混进宫去不被发现……逃次岗我容易么……”
　　他趴在门上，耳朵仔细听着锁里的声音。禁宫门锁因为九皇子的归来换了一套新的，墙又高得吓人，根本不可能翻过去。他心中略有点愤愤不平，想自己好歹也是风华正茂玉树临风，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副官，凭什么好事都被那个小白脸揽走了，要是以前，还有初凉在，能给自己出鬼主意挫挫夏思贤的锐气。
　　要是初凉还在。
　　司空锐停了下来，看着手心暗红的铁锈，用力搓了搓。

　　五岁的时候，夏思贤和夏初凉常常轮流被送来跟着大将军学武，那时候司空锐也五岁，还太小，所以很傻，一直以为他们是一个人。所以当那两兄妹一起站在他眼前的时候，五岁的司空锐被吓哭了，哭得直打嗝，然后面前的两兄妹也哭了。司空大将军听到突然哭声大噪，急急忙忙跑到院子里，小锐锐马上扯住父亲的裤子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地说：“有……有两个……爹爹……嗝……怕……”大将军被三个小家伙哭得晕头转向，他一边安抚着儿子一边问两兄妹：“那你们怎么也哭了啊？”两个小家伙抽抽嗒嗒地说：“因为他一个人哭……好寂寞……”
　　大将军顿时觉得自己也要哭了。
　　从此以后这三人就形影不离，司空锐甚至屡次以为夏思贤的爹娘就是他的爹娘，死活不肯跟他亲爹回家，常害的他亲爹欲哭无泪。
　　即使是十二岁的时候，司空锐被编入军队不得不进入禁宫学习兵法，夏家两兄妹也天天翻墙进宫把他偷出来，然后三个人逛夜市看庙会摘莲蓬爬树。夏思贤鬼主意多，司空锐功夫最好，夏初凉帮他们善后。三人分工异常明确。拿偷东西比喻，夏思贤负责想怎么偷，司空锐的任务是上门偷，夏初凉则是在败露的时候圆谎。或许时光就应该在它最美好的时候停止。
　　司空锐十三岁那年，七皇子被人杀害了。而犯人是夏初凉。并且她成为了“鸦”的一员。
　　夏初凉以杀害皇嗣、行妖魅之术、加入杀手集团等被通缉，项上人头十万两黄金，活捉翻倍。夏府举家左迁淮州，独夏思贤被太常寺卿梁安贫保了下来带在身边学习，司空锐于是得空就跑去观星阁看望他。

　　突然听到“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慢慢打开了，他隐匿了气息一瞬间闪到树后，一支袖箭慢慢从衣袖里滑出，握在手里。
　　“阿锐？……”穿着湖蓝色衣袍的女孩子探出了头，轻轻唤着，她明明听到外面有响动，门外却空无一人，只留月光凉凉地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忽然树影一动，穿着黑色军服的年轻军官走了出来，爽朗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哟，执夙。”
　　“啊，得救了，我还愁着开不开锁呢。你怎么会在这里？”司空锐嬉皮笑脸地看着女孩子。
　　执夙手亮出上立着的人形剪纸：“思贤告诉我今晚夜巡很严，怕你进不来，所以让我去接你。”
　　随后剪纸凭空烧起来，不一会成了灰烬散在空气里。两人并肩走着。
　　“今晚夜巡很严？我怎么不知道。”
　　“嗯。因为通知的是羽林军，你们金吾卫自然是不知道了。”执夙慢慢地说，“九皇子回来了。”
　　司空锐随意叼了根草在嘴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满脸不在乎：“所以呢？”
　　“似乎是因为路上遇到了歹人袭击，随行的十四个亲信全部战死。九皇子也受了重伤，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你也知道谋害皇嗣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住了嘴，有些不安地瞧了瞧旁边的人，他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加强守备也是应该的。”
　　两人默默走着，气氛突然变得很沉默。
　　一阵冷梅香隐隐约约飘来，女孩子抬头，观星阁快到了，但是她还有很多话不知如何开口问。
　　“今晚多谢你。”司空锐送她到观星阁楼下拱手行礼。
　　“嗯……”执夙局促不安地看着司空锐转身准备离开，“那……那个！”
　　年轻人转过身，带着疑问的神色。
　　她小跑过去：“思贤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关于什么？”
　　“师傅说，思贤似乎想干一件很危险的事……”少女急急抬头，“如果是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他一定会告诉你的！”
　　“他什么都没对我说。”
　　“什么？”
　　司空锐的额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略微遮住了眼睛，慢慢地重复了一遍：“他什么都没对我说。”

　　“但是我大概知道他要干什么。如果死的是思贤，初凉肯定也会干同样的事情。”他顿了顿，“我也会。”
　　“到底是什么事！”
　　“他想复活夏初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