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如梦》荼蘼未央

20、第二十章 生死命悬一

　　晨嫂子有孕了！
　　猛听得这个消息，我耳朵边跟敲了个响锣似的，连忙追问绿儿：“是真的么？这种事情你可不得骗我。”
　　“奴婢哪儿敢啊，是秀英姑姑告诉我们的。昨儿个晨福晋在雍和宫里叫大夫瞧了，今天德妃娘娘又叫太医亲自看过，确实有喜了。”绿儿生怕我不信，言辞确定道。我眉眼间乐开了，晨嫂子怀上了孩子自然是好事了，最近这雍和宫里还真落了什么福星了吧？
　　可是……我转瞬又犹豫了起来，现在晨嫂子自己有了孩子，那宋佳云莹岂不更有理由抚养弘昼了吗？这可实在不好。绿儿给我斟了杯茶道：“格格，您不像上次去看椿福晋那样去一趟雍和宫吗？”“暂时不去。”我现在可不想看见宋佳云莹，她说不定正在给皇兄吹着耳边风，死活要把弘昼过继给自己呢。
　　“公主，娘娘正在叫人打点着去盛京路上要带的衣物，叫奴婢来问问公主这儿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一并放进个大箱子里，省得到时候找起来麻烦。”槐影宫的小宫女掀了帘子，垂手立在一侧问道。
　　我扫了眼屋子，也没什么特别要带着的，便道：“过会子我叫碧纹把衣物全拿到槐影宫去，你先回去吧。”“是。”小宫女走后，绿儿把碧纹叫了进来收拾着东西，我坐着无趣，刚想到荼蘼宫院子里透透气儿，就看见弄影跟着了魔发了疯似地冲了过来，见了我也来不及行礼，拽着我的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公主……不好了！”
　　“你倒是安静下来慢慢地说啊！”我皱了眉头，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别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一着急嘴上话就说不利索，反倒要误了事。“赫哲格格跳井了！！！”她说完，一口气提着没下去，竟晕了过去。
　　我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可又回过神来，赫哲做这事儿也不能算是太意外的，便唤了绿儿出来扶弄影，自己跑出了永和宫。
　　一定要先把赫哲救起来再说，她要这么一死，那太子一定得翻天，到时候……就怕还不到皇阿玛离京，太子一党就开始动作了。
　　紫禁城里井多得是，我一下子晕了头，弄影也没说赫哲是在哪儿跳的井，这可怎么找？不过还好，拐了几个弯子就碰见六姐，她正带着一长溜儿的太监侍卫们往御花园跑。见了我便拉着我的手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说：“快点儿，赫哲早起说要一个人溜达溜达，这一溜达竟溜达到井里去了！”
　　御花园里早已是乱成一团，就看见龙眼井边一伙侍卫忙着救人，老佛爷早已惊吓难过得没了力气，靠在惠妃娘娘怀里啜泣。晶儿和齐格雅一个紧紧锁着眉头大声呵斥太监们加紧救人，另外一个哭得昏天黑地，心肝儿都要裂了。
　　“六姐，赫哲还能活吗？”我哆嗦着问，这大冷天的，又是这么一口窄井，人掉下去连挣扎的地儿都没有！
　　“真琳。”六姐面色凝重地把我的头放在她的肩上，不住地叹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混乱终于伴随着赫哲被拉出井外而消停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四周令人窒息的寂静。赫哲穿着一身鲜亮的旗装，容颜虽俏，可却面色苍白，嘴唇青紫。满身是水，像是个被浸透了的瓷娃娃，安安静静地睡着……她死了。
　　这个才只有十九岁的少女啊，就这么把自己的生命断送在了一口井里。不，这口井是紫禁城的井，它吞噬着多少人的生命！赫哲是个牺牲品，牺牲在偌大的皇家院子里，牺牲在一段残缺的感情里。
　　宫女太监们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低低地呜咽了起来。老佛爷终于爆发了哭声，惠妃娘娘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都不忍去看赫哲的脸庞。
　　晶儿终于不再矜持，跌坐在地上伴着齐格雅、老佛爷、惠妃娘娘、奴才们一起哭了起来。我却没有一滴眼泪，六姐也一样。我和她对视了一眼，这就是我们的家啊，爱新觉罗氏一族的家，充满了死亡的气味，而生，在这宫里犹如香玉的死一般微不足道。

　　宫中大办丧事，赫哲是蒙古的贵族，是草原的公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整个皇宫、整个草原，一下子都尴尬了起来。为了皇家颜面，我不会把赫哲和太子这一段说出来，夏夜、齐格雅、晶儿、舜安颜、绿儿，他们更是三缄其口。
　　皇阿玛哀痛地下了一纸诏书，追封赫哲为良淑郡主,为了安抚齐格雅的伤心情绪，也一并封了她为良敏郡主，并准许她的阿玛、蒙古亲王胡布善进京将女儿的尸首带回草原。亲王福晋一进宫，整个人几乎哭昏在赫哲的灵柩之上，然后又抱着唯一的女儿齐格雅，紧紧不放。
　　是啊，她的孩子们，几个儿子参加了蒙古军为朝廷献身牺牲了还不算，两个女儿也要进宫，满足皇族阿哥们的需要。现在赫哲死了，她怎能不怨？作为一个母亲，因为皇室而失去那么多孩子，那种心痛的感觉该是如何的撕心裂肺啊！
　　看着亲王福晋生不如死的样子，额娘攥住了我的手。
　　在这声势浩大的丧礼之后，我再也没有片刻耽搁，我知道，太子的哀痛甚过这宫里的每个人，人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是很不理智的。我脚步匆匆，进了毓庆宫。
　　“太子哥哥！”我连礼都没行安也没问，进了正殿，看见太子，斜倚在榻上，整个人憔悴不堪。愣愣地出神，他谴走了所有的奴才们，就那么一个人呆着。
　　“真琳？”他不看我，依旧盯着地板，喃喃地说。我忍住了悲忍住了泪，走过去看着他说：“太子哥哥，请你，节哀顺变吧。”“呵，顺变？我凭什么要顺变？你告诉我凭什么？赫哲死了！她已经不在了！！真琳，我实话告诉你吧，我爱她，我比谁都爱她！”太子已经紊乱了，他突然跳了起来瞪着眼睛，双手扳住我的肩膀，硬生生的。
　　我咬着嘴唇，他终于亲口对我说出来了。看得出来，太子已经悲愤交加，这样的人要是恨起来，那真是可怕。
　　“太子哥哥，你先冷静一下。坐下听我说，赫哲死前，要我带一句话给你。”我只有这么说了，果然，太子听见是赫哲要我转达的话，松开了手，跌回了软榻。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她是要去寻死，听了也觉得没什么，可是没想到，那竟然是她的临终遗言。”我正飞速地转着脑子，到底该编个什么样的话才好呢？
　　“你说吧，我听着。”“赫哲说，香落人世一遭，泥泞半点雨飘。汝能与君相知，无悔红颜未老。忆君兮，长相寄，愿君惜吾作尘心，尘埃落定不追迹。”我踱步起来，一边走一边就在心里作了此诗出来，太子黯然听着，久久静默。
　　“你早就知道了吧？”半晌后，他突然抬眼问我。我一愣，可还是点了点头。“九妹妹从小就很听太子哥哥的话，对吧？”“太子哥哥，我真是心疼你们，我没想到赫哲她会……”“告诉我，那个木匣子，是不是你拿走的？”太子的眼神骤然一变，变得那么冰冷，变得叫我恐惧。
　　我往后退了一步，这个时候如果太子为了保自己的地位那是必定要夺走木匣子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第一个除掉我之后，紧接着就是皇兄、额娘、十四弟……最后，是皇阿玛。
　　“九妹妹听话，告诉太子哥哥，是不是你拿走的？”他朝我逼近，刚才凄然的神色全然不见了，只留下一个阴冷的面孔。
　　我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不知道什么木匣子，太子哥哥，我只是帮赫哲传话而已，还有是想安慰一下你，你别太伤心了。我先走了。”我转身就要走，快些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我还没迈出毓庆宫的门栏就被太子一把拖了回来，他紧紧地箍住了我的脖子，把我逼到了墙角。我快不能呼吸了，眼前的太子不是我认识的二哥！那个从小就照顾我们的儒雅男子，真的是眼前这个他吗？
　　我一直没有哭，现在自然也不能哭，我压制了心中痛楚，艰难地说：“太子哥哥，我是你的九妹，你要杀了我吗？”“对不起了九妹妹，我不可以失去了，再也不能失去了，你明白吗？”太子刹那流露出了一种自嘲的表情。
　　我觉得脑袋不能思考了，只要拼命挥动着手臂想要争脱，可太子比我大那么多岁，又是男子，力气自然比我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快说吧，木匣子在哪儿？告诉我了，二哥就放了你啊，九妹妹乖，说啊！”“不……你不能再错下去……”我敲打着他的手，这是我最后的力气了。
　　太子快疯了，见我还是摇头，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就在我快要晕厥过去的时候，几个人影晃到了我眼前。
　　“真琳！”“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