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歌》夕辽

3、第 3 章

　　晚上九点多，顾子凡已经回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沉歌、沉音两兄妹。沉音坐在桌前看书。可是她一点都不专心，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躺在沙发上，一手搭着眼睛的沉歌，又回过头来翻几页书。一本厚厚的书翻完了，沉歌还是老样子没动过，沉音坐不下去了，放下书走了过去。
　　“哥，”她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跪下，头靠在沉歌身边。沉歌摆在身旁的手抬起来，轻轻地在沉音的头上来回抚摸。沉歌的手在男生中不算大，但也能很轻易地把沉音的小手包起来。不像别的男生手上总有一些异味，他的手总是很干净，也很干燥。虽然因为长期的忙碌，他的指腹已不复柔软，但是也没有那些厚厚的茧子。沉音记得妈妈在时曾经说过，哥哥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是一双艺术家的手。哥哥的手心很温暖，与掌心相贴的头皮传来哥哥的体温，沉音不自觉地在他的手心蹭了蹭，“你不开心。”
　　毕竟是从小宠到大的唯一的妹妹啊，沉歌叹气，翻身坐起，弯腰把沉音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今天……小姑来找过我。”
　　“她来过？来干什么？”
　　“她来告诉我，韩昇想帮助我们，想接我们到他那里去。你怎么想？”
　　沉音想了想，问：“哥，那你觉得呢？我听你的。”
　　“我？我不想去。可是，音儿，哥不想替你擅做决定。那个男人再怎么不好，他也是我们的爸爸。即便我再不愿意承认这个称呼，血缘关系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以前是你还小，哥不放心你一个人在那边，怕他太忙照顾不好你，所以把你带在了身边。现在你长大些了，哥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你想去那边吗？”
　　“哥，你不要音儿了吗？”沉音一听这话就不干了，扁着嘴可怜兮兮地摇着沉歌的胳膊，“那天说好了我们兄妹俩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啊！哥，难道你想反悔？”
　　沉歌失笑：“怎么会这么想？哥怎么会不要你？乱想什么呢。哥只是不想你以后后悔，埋怨哥哥，哥哥承担不起。毕竟，有些东西他可以给你，哥却给不了你。”沉歌有些惆怅。他舍不得这个贴心的妹妹离开，可是女孩子是要当成公主来宠的，他有这个心，却无法给她提供更好的条件，心底里对沉音极为愧疚。
　　沉音不喜欢现在哥哥脸上的表情，那会让她觉得哥哥好累，好像再加一根稻草，就会把他完全压倒。这样脆弱的哥哥，她极少见到，也不想见到。她大力地拍上沉歌的脸，捧起他的头，盯着他眼底的愧疚和疲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哥，不用觉得抱歉。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不想改变它。如果去了那边，或许我的生活条件会比现在更好，但是我不会开心。我不喜欢去那边，这里才是我的家，那边是爸爸的家。哥，你是要把我赶出家门吗？”
　　“可是——”
　　“没有可是。哥，我绝对不会离开你，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沉歌从来不知道自己对于音儿竟这么重要。他用力地深呼吸，想要把喉头哽着的硬块咽下去，他已经无法开口说一个字了。
　　良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傻丫头。”沉歌抬手，解开了柳沉音束起的发。十五岁的沉音有着一头浓密的亮泽黑发，带着薄荷的清香——这是沉音最喜欢的味道，也是沉歌最喜欢的味道。清凉柔润的长发在束缚解开的瞬间披散开来，如水银般蔓延到了沉音的腰际。沉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音儿，哥给你梳头。”
　　沉歌总是很忙。作为家里唯一的男性，即使他们的妈妈留下了不菲的遗产，他也不能坐吃山空，仍然需要去打工赚钱来支撑这个家，所以他有很长时间没有给自己的妹妹亲手梳过头了。上次梳时，沉音的头发才长过肩膀，转眼间已经这么长了。妹妹长大了，将来，他会用这双为她梳过发的手牵着她走，直到亲手把她交给另一个男人，另一个她深爱的男人。
　　不是不想一辈子在一起的。虽然听到音儿能这么说他真的很高兴，可是一辈子太过长久，他不能让音儿永远陪着他，她终究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总有一天，音儿会离开他，因为某个不可预知的理由。不过，只要现在，他们还在一起，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