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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月蓝 ...

  •   初春时节,天尚寒,何况是山崖上。
      叮铃……叮铃……叮铃……
      上等的紫玉镌刻龙纹,做成铃铛,琮珑作响,挂在紫玉亭台四周,满目飞龙凤羽,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它的存在不合常理。
      就着铃铛自然发出的乐音,三个平常的老叟,坐在亭中,煮水做茶,好不悠闲。
      平常?确实平常至极。一色青灰的儒衫,干净却有了旧色。用发带束了斑白了鬓角的发,发带,也是极其平常的麻布。没有半分尊贵气度,处于紫玉亭中,却没有半分不适合。仿佛,天朝天子,高堂上落眼俯视众生。仿佛,他们天生就是亭中风景。
      三个老叟年纪相仿,约过花甲,还显老当益壮,八九分相似的面容一看就会将此三位老叟当做兄弟。事实,或许也确实如此。
      “二十年了!”中间煮茶的老叟把煮好的水注入紫砂茶壶中,凝视缭绕的青烟,出神地叹道。
      右边的老叟提箸小心搅动茶水,听得这话,接口:“二十年,没有人再踏上这陟岵台了,能踏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左边的老叟拈袖抬手执起紫砂茶壶壶柄,凤凰三点头,茶水倾倒入杯中,白云春毫的香气肆意开来,也出神地望了眼琮珑作响的紫玉铃铛,出神地问:“这些铃铛,再添上我们三个老头儿的,又是几只呢?”
      琴阁百年,百年来的尉迟家血脉,先人的铃铛挂在陟岵台,连绵不绝,有多少了。
      谁都道他尉迟家坐拥天下武林至尊之位,却不知,“琴阁”二字是用白骨累累堆积至万山之巅。
      谁都看他尉迟家风光无限几代高贵无比,却不知,禁锢最深的一直是他琴阁一干无辜血脉后人。
      谁都知他尉迟家纯血统者不可替代假冒,却不知,这其中几世几代人避不了去不掉的万分心酸。
      “很快就要过去了!”中间的老叟宽慰道:“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也必要担当!”
      手抖了抖,几滴滚烫的水溅起落在手背上,光洁不同寻常的手背遗留下几点寥落的红。
      右边的老叟先开了口:“大哥,你真狠得下心!”
      旁人不懂,他们却是懂得。可怜这群孩子,一个一个,教化成了意想不到的样子。
      “将来,他们的铃铛,也要挂在这里!”中间的老叟望着亭子四周挂着大大小小百十个紫玉铃铛。一点清凉,打翻了微漾的茶水,找不回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清凉。“一定是,最大的铃铛!”
      “大哥,你的心,是硬的!”左边的老叟阖目摇头叹息。
      大哥,你让他们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大哥,你这是拿命在赌,拿命在赌啊!
      群山之巅,唯有一座傲视天下的陟岵亭台,承载三个老叟的孤寂,“叮叮”地咽呜,也如浊世凡夫俗子一般,对世事无常无可奈何。
      三个孤寂的老叟,身处世外,孤寂地冷眼看世间百态,已经无法涉入世间的无情和纷争。
      “大哥,若是她们有事,二弟穷尽一生,也不要将你原谅!”左边的老叟咬牙切齿,目光汇集处,却是在一个模糊的身影子上。
      也不知是何时,陟岵台下通山脚的一条小径显出个人影来。
      是个弱冠有余的绝世公子。金线绣的貔貅铺在正紫色的云锦华服上。精贵的紫玉簪压着精致的赤金发冠。砗磲腾龙佩系在金纹绅带一边。华贵无比的衣服,就算是个长相平实的普通人也能因此横生异彩。何况少年有绝世的美貌,谦逊有礼中不乏几分天生淡薄冷清,在发丝半掩拂离下,透了持才傲世的气韵。
      与粗布衣衫的三位老叟相与,本该奇异,偏偏和谐暗生。
      “晚辈拜见三位祖父!”他在陟岵台下三尺处停下。冷冽天成,谦逊好似疏离的话从他口中道出。
      “把衣裳脱了!”坐在中间的老者颦眉语有厉色。
      “大哥!”右边的老者吃惊不已。
      “是,大祖父。”少年却毫不迟疑。
      早春尚有寒意,何况山顶。少年毫无豫色地宽衣解带,终于只着一身白中衣,赤足站在泥径上。取下金冠,束起的顶发也散开随风招摇。但,这些并不损他英容。
      左边的老者热切地冲中间大哥点头。中间的老者也松了口:“进来吧!”
      “谢三位祖父!”
      少年入亭见礼后坐在末位。左边的老者才拿出一只温过的紫玉茶杯,右边的老者抬手携壶为他注了杯茶,也赞道:“你若拘泥小节,便无缘一用陟岵台的紫玉杯了。”
      “众山之巅,临下深渊。顾自以身一搏而纵深渊者死而无息。唯有撼群山之根基、力拔山气盖世的能人才能空谷绝响、激荡四方。能翔天者天助,能涉水者水助。无助者如孤木独春瞬时数之,有助者万木争春总为春。”
      “人不为己天地诛,你便要自认非是圣人为一己私利而求同僚!”
      “英雄,总是站在死尸堆得高的地方!”
      风过无力,一只精巧珍贵的紫玉杯径直堕入深渊,掷地无声。

      倏尔,一切羽化飞灰一般消失了,没有陟岵台,没有三个灰衣的老者,没有铃铛的声音,披发只着了中衣的弱冠少年,穿回了他的紫衣华服。然后,腾空出现了两个人,胭脂滋养出妖娆的面容,清水洗濯出娇柔的样貌,两个人,花湮,欢喜。
      山风吹起衣袂习习作响,一时静默。
      尉迟离执剑“须臾”,冷眼看眼前妖娆和娇媚的两个人,没有说话。
      花湮一纸信笺,他来了,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花湮伤心欲绝而疯狂,伸出手抓住紫衣习习仿佛背对着断崖仿佛随时能摔下去,仿佛随时能从他的眼前粉身碎骨。
      尉迟离侧身挪开一步,自觉手指间紫影一带而过,他能抓住的只是个影子。花湮不管,孩子气地拼命想抓住。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你们不相信,我花湮为什么做五美图,你们不相信我的爱!”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
      尉迟离一味地闪躲,每一次都让花湮只能抓住个影子。
      尉迟离一味闪躲,不断退后,而花湮不断欺身向前,转眼间,尉迟离已经退无可退,踩在悬崖的边沿,几颗碎石助长花湮的威风般从悬崖边滚下,无声无息。
      “你就不能爱我吗,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承我的情!”花湮欺身向前,冷泪破碎了胭脂染成红白的颜色。血泪,或不过如此。
      “你会害了我的孩子吗!就像当初,你害了他的……”
      最后几个字消失在风里,随风消逝。眼前的一晃神,紫色耀眼的光随风消逝。花湮追上前去,抓住的还是一团虚影,他伏在崖边,看见尉迟离在空中飞快地坠落,紫色衣袍的他倾城绝色,尊贵无比,连死也这般不容毁辱,他就是他,尉迟离。
      “你就算跳下去你也不会有事,你就骗我吗,你就不能骗我吗!”
      “主上,主上,危险!”欢喜奔过来抱住花湮的腰,摇头含泪道:“主上,危险!主上!”他不能说自己喜欢主上,他不能挑明那些人都不爱主上,他想在主上身边,他只想看见主上的容颜,他想做抚去主上脸上哀愁颜色的那个人,他好想。可是,他知道,一直都知道,主上宠他,是因为他和五美图中一人有七八分相似呀!
      “欢喜,你是主上的人嚒?”花湮抱住唯一能拥入怀中的欢喜,颤声问道。
      “欢喜自然是主上的人!”欢喜主上的,身也好,心也好,忠心也好,痴情也好,都是主上的。就算主上将一颗心分成五份,却没有一点儿残渣留给欢喜,欢喜也只是主上的。
      “那么,为主上做一件事可好……欢喜,你为什么会中这么重的伤呢……欢喜,本座的欢喜怎么会受了伤,伤口上怎么还有毒呢……”花湮抽出扎入欢喜腹中的三寸短匕,黑色的血殷湿了欢喜青色的衣衫,血染红了花湮的手指衣袖。
      欢喜用最后的力气捏住的不过是花湮染血的衣袖,直至阖目也没能让花湮正眼看看他的疼。花湮笑,笑得冷冽:“欢喜,本座马上带你去荻萧谷,让邪医圣手救治,本座一定让你无碍,怎样?”
      风呼呼地吹,什么也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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