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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被夺走的光辉 ...


  •   变化往往是潜移默化的进行着。
      萨夫雷走后的这几天里,库洛洛虽然嘴上不说,但好似无意般捧着本书和我待在同一间屋子里的时间明显比以前多上几倍。不知是萨夫雷的离开让他感到了寂寞,还是为了他的哥哥离家前的嘱托。不管是哪一个,我都乐于待在他的身边。没什么事可做时,我便索性耍赖,让他给我讲些他看过的书里有趣的内容。
      历史、音乐、心理、科技……从人类讲到幻兽,从财宝谈到密境,从生命的本源分析着宗教的诞生。书本里的知识源源不绝般经由库洛洛平静的声音讲述出来。我惊讶于库洛洛的平静,在他嗜书的背后隐隐有着一丝轻蔑。如果说同样博学的侠客把看书纯粹当作一种获取知识的途径,那库洛洛看书更多的是为探究人性的丑陋而摄取必要的知识。
      我突然有种错觉,书也许对于独居的库洛洛来说并非良伴。每读多一本书,他就越接近那踏往旅团团长位置的边界线一步。究竟,我能不能阻止他迈过那条血红色的线……
      “明天是你的生日吧?”库洛洛的目光从书中转到我的身上。
      “恩?啊,是啊。”我被突然的提问打断了担忧,生日?想想当初跟库洛洛说的,我的生日是4月1日,亏他能记的住。
      “明天告诉他们,让他们给你过生日吧。”
      库洛洛看着我惊讶的表情,合上书,笑的有些淡淡的伤感。“这里的人还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出生庆祝过,不过,至少我们都好好的活了下来。”
      “……是呀。”我望着那双黑色眼睛中存在的温度,是呀,他还有这样的感情存在,还有关心他的哥哥,还有很多很多。未来还有可能改变的,我相信。
      “明天我要做顿好料来庆祝。”消散了顾虑,我露出坦诚的笑容。“以后大家的生日也都要好好庆祝。”

      4月第一天的流星街春意盎然,最为高大的富兰克林叔叔陪着我采购了平时三倍的食物。虽然我真正的生日是在9月,但难得的库洛洛提出给我过生日。我便像真的过生日一般开开心心。毕竟这种感觉很奇妙,因为我的理智虽然能够很清楚的告诉我这是一个经由漫画家的手虚构出来的世界,但是,在流星街生活的时间越长,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就越有存在感。库洛洛、萨夫雷、旅团的大家,给了来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里不安的我一个足以生存的地方。
      从超市回家的路上,总是要经过一家电器用品商店。老板为了怕流星街的人夜里抢劫,只在临街的橱窗里摆了一台便宜的黑白电视。我心里打算着,是不是该买台电视回来给库洛洛看,八点档的肥皂剧虽然不利于心智的发展,但多少也比他成天埋头书房来得好一些。
      算了算钱包里尚有不少上帝送的戒尼,我拉着富兰克林踏进商店里。老板从柜台后走出来迎接顾客。那副属于商人的职业笑容在看到富兰克林和我后变成了警惕鄙夷的样子。
      “这里可不赊帐。”
      我好笑的看着那副狗眼看人低,拿流星街的居民都当贼防的嘴脸,还真是适合出现在这附近的反面典型。
      当我掏出钱包来,露出里面足以买下店中所有最昂贵电器的金额时,老板立刻改变了态度。“啊,贵客,您打算买点什么?本店向您推荐最新型的……”
      “谢谢,我只想买台电视,请让我自己看看。”我止住了老板滔滔不绝的推荐,转头走向一台播放着新闻的电视。
      当我走近电视,仔细观察电视画质时,电视中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昨日在巴利耶卡国尼鲁市一处已经废弃多时的楼房中逮捕到的身份可疑男子,被证实为无国籍人氏。警方已掌握其谋杀我国公民的部分事实,以一级谋杀罪向我国最高法院提起公诉。刚刚本台得到消息,虽然犯人矢口否认其杀人罪行,但根据警方提供的证据法院已判处其绞刑立即执行。下面,我们请导播把画面切到驻尼鲁市新闻记者那里。”
      “大家好,我是驻尼鲁市新闻记者浮尔多,我身后是刚刚被绞死的犯人的尸体,工作人员正在装袋,准备立刻送往焚化炉火化。据尼鲁市第一监狱典狱长接受采访时指出,‘该名男子具有极大的社会危害性,个性极其凶残,并很有可能是吸毒成瘾者。在其被押期间的囚室墙壁上满是犯人用自己的血涂抹过的痕迹。’刚刚我们获得了法院对该名犯人下的判决书。”
      镜头给了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死尸脸部一个特写,那张几天前还和我一起笑闹一起生活的人的脸跃入我的视线,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离开了身体,空气在瞬间凝固,令我几乎窒息。
      那张脸是……萨夫雷。
      钱包无声的从手中滑落地面。
      “骗人的吧?今天是愚人节,这一点只是个玩笑,玩笑而已。待一会地上的萨夫雷一定会突然蹦起来大叫,观众朋友们,你们有没有吓一跳?一定的。”我喃喃的低语,手指痉挛的抓住胸前的衣服。
      然而尸体并没有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很快的,被装进尸袋内,抬上一辆卡车,缓缓的拉走了。
      “对了,这根本就不是萨夫雷,这只是个跟他很像的人。哈哈,我刚才一定是眼花,认错人了。”死抠着衣服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我却一点也没有疼痛的感觉。我哈哈笑着,却发现笑声是颤抖的僵硬的。。
      当电视的画面转到了那涂满血迹的囚室墙壁,红色的线条在墙上杂乱的划过,那,分明是一片美丽的花圃……

      “不……”
      我绝望了。
      那幅画,让我无法不正视那是谁,那是萨夫雷的画,那里有萨夫雷的感觉。
      “怎么了?”听到最后悲鸣的富兰克林从门口快步走过来蹲在我的身边。
      我颤抖的手死死的抓住富兰克林的胳膊,尖锐的指甲深深镶进他粗糙的皮肤里。“萨夫雷……萨夫雷他死了。”
      富兰克林的背僵直了,顺着我的指尖看到了电视的画面,无止息的继续播报着死讯的播音员以兴奋的声调讲解着现在世界治安混乱,但这样凶恶的犯人能够落网实在是令人高兴的事。
      “骗人,萨夫雷绝对没有杀人,萨夫雷他不会杀人的。”我突然发疯了似的抓起摆放在侧的东西,开始扔向那台电视。
      “你,你毁坏商品,我,我要报警了。”老板挪动着身体,慌忙弯腰察看被砸凹了边缘的电视。“流星街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连杀人犯都出了,他被杀是活该,你们这群垃圾。”
      我扑过去一拳,狠狠的打在他的脸上,“你再说一次,你有种再说一次,我要杀了你。”
      “杀,杀人啦。”被拳头和我扑过去的重量压得坐倒在地的男人抱着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我不记得自己究竟打了多少拳,鲜血四散飞溅,拳下的脸改变了形状。
      “够了。”富兰克林从后面阻止我再继续打下去。向着后退蜷缩在角落里的老板道歉。“对不起,她过于激动了,这些钱给你,赔偿电视和医药费。”
      “为什么要向他道歉,为什么不让我打他?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我狠狠的咬上富兰克林的手,想挣脱禁锢着我的束缚。
      “如果再打下去,你就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了。”
      我就那样楞楞的站在原地,松开了的口中充满了咸腥的味道。木讷的看着富兰克林静静的收拾起所有东西。
      收拾完,他伸手抱起我,走出了商店。
      “……对不起。”
      看着他平静的举动,我的理智似乎回到了身体,我低声的道着歉,把头埋进了那具宽阔的胸膛。
      萨夫雷只是书里的一个角色,这个剧情早已写在书中,他一定会被抓住,一定会被判死刑,而3年后真正的犯人一定会出现,一定会证明萨夫雷的清白,然后,所有相关的法官警察一定都会被流星街来的人杀死。我竭力的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
      我的脸死死的贴着富兰克林的胸前,几乎要把自己憋死在那里,直到背部被人轻轻的拍抚,才感到自己已经快要上不来气了;才发现,即使大脑怎样清楚,我也还是办不到。萨夫雷,他是那么真切的在我的身边存在过,他是活生生的人……

      路就像是漫长的没有止境,富兰克林一言不发,唯有他胸前一片温热的潮湿在渐渐扩大,偶尔传出低低的呜咽。

      进入家门时我的知觉几乎已经不再工作,富兰克林把像个没上发条的娃娃似的我交到坐在沙发上的派克,走向书房。
      “富兰克林怎么了?”派克困惑的抬头看向紧闭的书房门。
      似乎对她的话产生了反应,任凭别人摆布而无动于衷的我脑中开始闪过一幕幕画面,我清楚的感觉到这些画面在流动,从我的头脑里,我的身体中流进她的体内。
      这就是读取吗?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些强烈感情在不停的向着周围放射,强迫的从我们身体接触的地方一股脑的积压进她的身体内。也许,不放射出来的话,那感情就会把这具盛放了我太多感情的小小的身躯撑得破裂开来了吧。
      派克静静的转过头,无声的哭了。

      我不知道人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弄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看着窗外一片漆黑,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的眼睛可以清楚的看袄悬挂在房中的时钟直指在4点钟的位置。黑暗中的玻璃窗上,仿佛映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我的目光不敢再在玻璃上停留,闭上眼,男人的身影却变的更加清晰,清晰到就连那熟悉的笑容都好象在无限度的放大。身边,似乎有着一个戏谑的声音对我说,‘小姐,你好漂亮,请你为我生个孩子吧。’剧烈的刺痛感在胸间扩散,折磨着我,我慌乱的想要遁逃,那声音却紧紧追逐着我,总是在耳边回荡,就连喷在耳朵上温热的呼吸都是那样的真实。
      我蜷缩进床的角落,用被子遮住全身,任由着肆虐的回忆啃食着我的心,无力反抗,直到我为那痛苦而麻木。

      早上的阳光冷冷的照进我的房间,我坐起身,用没有知觉的双腿抖嗦着站立在地板上。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发了一场高烧,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夜,那一切只是我做的一场噩梦,非常可怕的噩梦。绞刑台,监狱,那副用血涂画的画,被装进尸袋,被卡车缓缓拉向火葬场,这些都只是梦里的一个个场景。
      “咕噜”的一声轻响,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才反应过来是它在叫。“啊,早上了,该做早饭了。”
      我走进厨房,在火上用小锅热上牛奶,微波炉里烤面包在转动。我拿起托盘把煮好的咖啡放在上面,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听到库洛洛在房内说请进,我便托着他的咖啡走了进去。
      看着我手上端着的咖啡,库洛洛的表情很平静,只是一直挂在脸上的绅士笑容消失无踪,就像是从来没有在那张脸上出现过。这样的库洛洛让我感到陌生,感到恐惧,于是,我困惑的看着他。
      “富兰克林都跟我说了,萨夫雷被绞死了。”
      一时间,昨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回到了我的脑海里。手一抖,咖啡杯掉到了地上。
      我急忙蹲下身,低头去捡地上的咖啡杯。是吗?原来不是梦啊,原来都是真的啊。
      “我不相信那是真的。”
      “是吗?那库洛洛打算怎么做?”我蹲在那里,低着头。
      “替他报仇。”
      我抬起头,刺眼的阳光从库洛洛背后的窗子射进来。我眯起眼,逆光中隐约看见一滴泪水挂在他平静的脸上。
      我知道,我已经无力阻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被夺走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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