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刻回忆》雷夫

2、回去

　　自从上次通了电话后，付辛博与井柏然的联系就又中断了。世界又回归了本来的样子，两个曾经相干的人又重新变成两条奇怪的曲线，各自有着自己的轨迹，却在茫茫人海中没有交集。每当付辛博想起那个电话，井柏然说“包子”时自然的语气，就仿佛觉得那是一个荒唐的梦。

　　不知道对方最近确切都在忙着些什么，只知道很忙很忙，上次似乎是说好的见面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到日程的后面。有时候付辛博想，说不定那通电话只是个恶作剧。

　　有一天，似乎是很久后的一个周末，付辛博收到了一条短信。

　　— 明天去秦岭爬山吧。

　　简短的一句话，如果不是加了最后的那个语气词，就像是一条冷冰冰命令。不过这付辛博根本没在意，回复问了具体在哪里见、几点钟、什么程序之类的东西。
　　短信发出去，付辛博就笑了，自己果然是习惯把这些事的决定权交给井柏然，秦岭明明在自己的家乡，却要问人家该怎么安排，主导权这东西，给了自己也不会用。不愿费心，还不如交给那人全权处理了好啊。这也是当年他们两个能成为一个组合的原因吧，如果是Kimi和井柏然，不敢想象会如何。

　　不出意料的，大忙人过了大约两三个小时才回信。
　　看着回信里井柏然安排的见面时间地点和具体爬什么峰开谁的车，付辛博叹了口气。

　　拉开衣柜，思考着什么衣着更加得体，却又被镜子里自己皱着眉头的模样弄得好笑。什么时候，面对媒体需要注意的事情，去见井柏然也要注意了。是不是在他心里，井柏然变得和媒体一样，成了需要敬而远之的东西呢。彬彬有礼这种美德，有时也会伤人。

　　当年的记忆还清晰可辨，公司难得给放大假，不用出门见人，就天天不讲卫生地活着。两个人蓬头垢面，进行男孩间的扭打，身上穿的也是好久不洗的旧睡衣。那时谁顾得上衣着得体这种事，就算互相揶揄，也不会真的介意。

　　可是如今呢，如今大不一样了。原来不管一起生活了多久，该生疏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生疏。以前别人说这些，他总是想，这怎么可能呢，自己和井柏然这么熟，哪会有形同陌路的时候。

　　可后来，组合生涯结束了，他还是常常发去短信，打打电话寒暄。对方的回应总是不咸不淡，他渐渐也就失去了主动联系的欲望。付辛博不傻，他只是直。别人对他好，他会百般地回报，别人对他冷淡，他也不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就这样，一晃就是差不多两年的光景。

　　最终随便套上件浅灰的宽松短袖，大大的白色运动短裤，Timerland的登山鞋。还有一只没什么特别的鸭舌帽。

　　先去超市采购些零食，挑来挑去，差不多都是井柏然喜欢的类型。付辛博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理由，明知属于两个人温情的时刻很难再发生，这样体贴地付出，究竟想得到怎样的回应。
　　拎着鼓鼓的环保袋回到车上，将食物统统塞进大容量的帆布挎包里。他伸手旋开音乐调频的按钮，一边听歌一边开车。

　　仍有很多事情是付辛博不懂得的。

　　这两年，井柏然的日子也不好过。生活不是夸张的小说，最后每个人都能心想事成。他单飞，其实也并不算大红大紫，可仍然过得很繁忙。最初的日子，一个人总觉得很寂寞，盼望着那个人的短信和电话，可等来了，不知为何又不想好好回应。这样一来二去，那人好像也再懒得搭理他。久久都不再有联系。而他，为着那点傲气，也不肯主动去找那人理论些什么。
　　从此就断了联络，对方的消息也只能通过媒体和别人的嘴里远远地听到，总是隔着那么多道人墙，往事的重量就愈发虚无缥缈起来。

　　井柏然坐上副驾驶，余光里看见许久不见的付辛博。两个人没什么话好说。付辛博将车子发动，专心地开起车来。音乐调频在放Santa Baby，女孩渴望圣诞礼物，唱着hurry down the chimney tonight，短短的间奏洋溢着欢快的圣诞气氛。

　　“听说最近西安降雨量很丰富。”井柏然说。

　　付辛博想起前几天微博上看到的调侃，“据说下了四个西湖。”

　　短暂的沉默。井柏然从西湖联想到李易峰，觉得心有所愧。
　　“Kimi他们，都好吗？”

　　“很好。”付辛博回答，“那你呢，好不好？”

　　这种问题其实是废话，即使不好，如果照说最近不好，人家不得已也要回问你发生了什么，又不知道对方是否真的想要听，所以井柏然还是决定省了这麻烦。

　　“我不错。”当然还是势必要说，“你好吗？”

　　“我也不错。”

　　于是又是一段沉默。然后付辛博像是想起什么，叫井柏然把后座上的帆布挎包拿来。

　　“打开看看吧，都是给你的。”付辛博扶着方向盘，头也没抬地说。

　　“打开看看。”井柏然重复，一边伸手去拉拉链。
　　包里是各种零食，有他喜欢的薯片和可乐、糖、坚果之类的东西。好久没被付辛博这样照顾，差点忘了这感觉。井柏然觉得鼻子发酸。
　　迫不及待地拉开一罐可乐，凑到付辛博的嘴边。
　　“包子，你先喝一口吧。”

　　“要我试毒吗？”

　　井柏然笑，直接把可乐灌进那人嘴里。看着付辛博手忙脚乱的样子，井柏然心里乐得不行。
　　“这样真好啊，包子，”井柏然将沾了另一个人口水的可乐喝了一大口，“又像以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