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功》哥哥亲亲

21、我想起来了

　　在向家父子震惊时候，管家带了位不速之客进到厅里来。

　　长衣素素。

　　“白。。。少事！”

　　向文天错讹地看着来人，手里的锦缎旨意不由晃了晃。

　　白知秋淡淡地对他点了下头，道。

　　“关于赐婚的事情，定初已经知道了。我此番也正是奉命。可否先让我同令郎说几句话，之后咱们再传命示。”

　　向文天眼珠子在儿子和白知秋身上转了两圈，最后只好点头应允。

　　自己房前的天井庭院里，莲生静静地望着棋桌对面，正一脸漠然地把玩着手中黑子的白知秋。

　　心里闷闷地，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呵呵。。。”

　　“你明白就好。”

　　白知秋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视而不见眼前的凄凉，继续道。

　　“对你我这样的小卒而言，可以用自身交换庭枝的获救，也算不妄为夜庭出身。分量轻重，你自己心里要有定数。”

　　睫毛垂下，大片剪影落在眼下肌肤上，让人看不真莲生此刻眸中的心情。但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失落，白知秋不可能看不出。只是，于他而言。向莲生本就不算什么。即便看到，仍可做无视罢了。

　　“我明白。。。明白的”

　　沉默了会儿，莲生低低地回答。

　　“嗯，你清楚就好。”

　　白知秋点点头，说着将手里的棋子放回盒里。撩了袍子准备起身时，看莲生的样子，似乎是想给他记定心，道。

　　“不过，定初也说了。你可以放心，并不会真得要你嫁进范府，营救庭枝的同时，也会有人去拦截花轿。所以。。。你又何必这样难过。”

　　感觉到来自头顶的注视，莲生深深呼吸，苦笑着仰起脸来。

　　“你说的对，我不需要难过。”

　　白知秋看着他的样子，没了话说，只好别过眼去。

　　“那，我去找老向了。你自己待着吧。”

　　说完就向外走，等在长廊转弯处，忍不住停下脚步回看。遥遥地，莲生的背影竟还保持着刚才仰头的姿势。

　　冷漠的脸上看不出心思，但却可以听到脚步重新迈出时，隐隐地叹息。

　　冬日湛蓝地晴空上，没有一丝浮云。

　　直盯着那蓝，没有喝过任何东西的此刻，嘴里却有苦苦的味道在蔓延。

　　范明远终于跟皇帝摊牌，用他藏在府里的人跟皇帝交换自己。

　　皇帝衡量盘算，觉得这笔生意做得值得。便答应了。

　　这一切，都是在自己取道办差的那些日子里，他们操作的吧。

　　难怪。。。。难怪回朝后御花园见驾的一幕，难怪会一直放自己大假，难怪那一夜的归宿之说。。。。

　　范明远有权有势，又有对自己的执著。在皇帝看来对自己也不算亏待。交易成功后，皇帝和范明远各得所需，而且户部大权还可以落在白知秋手里。这笔买卖，范家小爷做的真值啊。

　　呵呵。。。。莲生笑着低下头。

　　脖子有些酸，可这也抵不过心里的。

　　这具身体不过筹码，本来就知道的。可，还是会郁闷难过。

　　替代品。

　　无论是皇帝还是。。。那个人

　　命中注定地逃不开，永远地只能做那个自己连面都没见过的，叫庭枝的人的替代品。

　　人贵，彼贱。

　　进宫，侍宠。。。。当初不都是自愿的么。既然自愿，现下就不该不甘。向莲生，你凭什么不甘心。。。凭什么。。。去怪。。。怪。。。怪谁。。。。

　　有水滴滴落在棋盘上，无法被渗透的液体，晶莹地反射出日照的光。

　　这样的自己。心有不甘的自己。非常的不喜欢。

　　老师。

　　早知如此，你就不该让我看到希望。不该让我感受到那似是而非的情感。不该。。。那样的温柔。

　　北溟有鱼，其名为鲲。

　　应该一直冷下去才是。甚至是要更加冷些。冷的让人望而却步，不敢靠近。。。。

　　棋盘之上，不断地有更多的液体滴落下来。

　　无声的哭泣中，莲生却不时地发出轻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疯了。谁又知，这笑其实是为自己。

　　反反复复地矛盾不甘。。。。掂不清份量的自己。。。难道不该惹人发笑么！

　　掌心痒痒地。低头看去，原来是同心结的穗子被吹得缘故。

　　呵。。。笑意更胜

　　这物什不正是令自己会乱错意的证明么。

　　看似有情。。。。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总被无情恼。

　　光阴如梭。时日去多。

　　范明远向太后和皇帝御请的婚期只剩了一日。也不知是他猴急到迫不及待，又或怕皇帝反悔，再或就是担心莲生遁匿。总之猜测总总，皆因这婚期的仓促。

　　今儿一整个白日，莲生都将自己关在房里。府里在为明日的婚事忙碌，都还道他因此心境不佳，便也就没人招惹。由着他自个儿坐蜗牛。

　　大雪纷纷地落了一天，天光暗下，却也不见雪势消减半分。

　　夜色披靡时候，在壳里窝了一天的蜗牛终于出动了。小三子从门房里跑出来，直愣愣地瞅着正站在门廊下往外看的莲生。

　　“小少爷，您这是去哪儿啊？”

　　抖了抖衣摆，又将自己黑色貂皮小坎儿的领口高高竖起，暖暖地围拢整个下巴。看着天空淡淡地道。

　　“今儿不是灯会么，我去逛逛。”

　　“什么！”

　　小三子眼珠子几乎快瞪出来了。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莲生。

　　“逛。。逛逛。。。您还有心情看灯会啊！该不会是想要。。。。”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莲生冷冰冰地目光已经射过来了。

　　“怎的。莫非你倒收了范明远地好处不成，居然反蹄子管起我来了。”

　　莲生一句话可把小门房镇住了。在府里看门也有些年头，这向府虽然门第有森，但却一贯上下和气。尤其美人小少爷，更是和下人们不论大小，不分尊卑。人缘向来的好。今晚的冰块模样，可还是第一次见到。

　　毕竟主仆有别。莲生此话出口，小三子平素在他面前撑起的那些个胆子，瞬间萎缩。人也仿佛抽了。禁口低眉，再不敢多嘴。

　　收回目光，不再理他。莲生迈了步子向着茫茫雪夜中去。

　　街市之上，灯盏如林。各色款式别样，数不胜数。尽管雪色纷纷，却并不曾阻了人们灯会赏玩的心境。男女老幼，欢声络绎。

　　信步缓缓地在这节日的人群之中，一脸漠然地莲生不免显得有些别类。但一路之上，大姑娘小媳妇。诸诸女子还是会忍不住，为这落落寡欢的英俊男子所吸引了目光。

　　别有暗愁的忧郁样子，倒仿佛成为了莲生美丽容貌外，淡淡地遮纱。犹抱琵琶地搔着人心弱处，不禁之下的心怜。心怜那眉心间浮涌着的纠结。

　　走走停停。感觉到累的时候，莲生才发现自己竟然到了月老庙外。

　　买了大捧地香火进庙，排队拜拜。从进到正殿门槛一瞬开始，直到跪拜完毕，向一旁的庙住送上香火钱，再跟随其消失在内殿旁门为止。不少此夜前来寻觅良人的女子兜兜转转。目的不约而同自然是为了吸引莲生注意。可惜，心思全占。对这些女子，莲生根本当她们壁花，不曾放在眼里片刻。

　　寺庙后院的寂静禅室里，莲生独自待着。

　　这便是他捐了那些子香火钱的原因，清宁休息。

　　敞开了窗子，倚着窗棱看外面地上。刚刚庙住带自己进来时走出的脚印，现在已经被还正下落地白雪覆盖地浅浅地了。

　　来时路。。。。。

　　昨夜恰逢十五日满，南怀春给的最后一粒药丸也吃了。之后便又开始发梦。

　　梦沉。。。梦醒。。。。

　　明日就要换一番天地生存，尽管知道他会来截人，尽管知道他不会让自己进去范府，尽管知道。。。。可，一切都已不同。

　　梦醒前后。。。药食前后。。。。不同了阿！

　　即便回到夜郎，又该如何相处，如何面对。原本忘记的，又何必费尽心力要再想起。

　　不过二五。。。就算短命，也比面对眼下的难处要强吧。

　　会忘记，会短命。都是你，于我的决断。既有决，既要断。为何此番又变卦了呢。反复无常，不该是你南怀春阿。

　　“天若有情天易老。。。。半粒天蚕了彷徨。。。。”

　　低声念诵中仰起头来，入眼的茫茫支离。嘴角涌动一丝翘起。

　　他年雪日，也是这般的天气。夜郎，那人专用的泉池。少年贪欢地卷了裤腿下水。由浅至深，一点点向了水中磨蹭。温暖的蕴润荡漾，心里想着那人泡浴的样子。情之所动，竟忘记自身处地。当意识清醒时，人已经被水的浮力托了起来。

　　张了嘴巴想要呼救，却被汹涌而进的泉水掩了声音。耳边是咕咚咚地水声，心整个提起，感到了绝望。

　　凭空地，挣扎在水面上的手掌被人握住。有如线柱办贯穿的力道，人被拉出。

　　大口呼吸咳嗽，待到顺畅。抬目看过，那人正眉眼垂了，帮着抚弄后背顺气。两人的身子紧贴，都还站在水里。自己穿的短衫，不见有样。而那人的白色长衫则已经在水面上，荡漾着散开了一朵洁净莲花。

　　“你想寻死也不能糟蹋了我这池子啊。”

　　那样说话的时候，眼角分明是弯了的。

　　看着他，满心的温柔踏实，刚刚的忐忑早抛诸脑后。于那人的美丽眼弯中，看到的是痴迷模样的少年笑脸。感觉真好。

　　呼。。。。。莲生长长呼气，眼睛悠悠地地向着廊下阴影处的略略显出的白影望去。

　　低低地开口。

　　“你不该救我。初见那刻，就该走开。凭着我被火烧死，至少，可以死的什么都不知道。。。。”

　　有人随了话尾声音慢慢地走出来，南怀春。

　　莲生的目光随着他缓缓移动，雪色支离中，他穿着和天地一样颜色的白芒斗篷。宽大地蓬帽下，温润如玉的面上，气色沉定。

　　“莲儿”

　　隔了窗子，他们对望彼此。如此近的距离，却依旧仿佛远隔了千山万水。

　　========== 冷.功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