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君恩》新凉忽暖

4、Part4悲欢（上） 次

　　次日晨起的时候，婢女玲珑正伺候着凉舒梳妆，听见外面一阵急似一阵的敲门声，看了看窗外，竹门外隐约青黑色仆装，约莫着身形正是大小姐的小厮小四。

　　凉舒皱了皱眉，向玲珑示意道：“去看看，许是姐姐有什么事情！”

　　这样说着，人已梳妆完毕。将一只竹玉形状的簪子插在弯起的发尾处，堪堪固定住，这才转身朝院内走去，这会子玲珑已经打开了院门放小四进来，许是走的太急，这一进院内就被竹子斜出的枝杈绊住了缠绕着头发的佩带，人一拉，只听‘撕拉’的一声，同花色的佩带撕裂了不说，头发全散下来更是狼狈了不少。

　　看着小四这副狼狈搞怪的样子，凉舒笑得不由气息一滞，忙道：“缓缓，姐姐好的都没学到。她这冒失的性子倒全叫你们学了去！”

　　又唤玲珑去给小四倒杯茶缓缓气，示意他慢慢说。

　　谁知小四只是大口喘了喘气，手指着门外，急道：“大小姐和夫人吵起来了，这会子夫人正要处罚大小姐呢，小小姐，你行行好，快去劝劝夫人吧！”

　　凉舒一听，这下也坐不住了，忙叫小四领着朝萱王妃居住的院落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坐落在东隅的厢房，房屋虽然古朴陈旧，却因飞檐上翘腾空之势，颇给人一种‘群玉山前人别处，紫鸾飞起望仙台’的肃穆庄重之感。

　　原本这时候，母亲应该是在佛堂静心礼佛，而姐姐应该是就着起床气寻着那些小跟班的麻烦，这晨间也不应如此的熙熙攘攘，倒像是山下集市一般，凉舒不曾去过街头，只是在马车里听见过外面赶集的喧嚷人气，猜想着该是如何的热闹而令人向往。

　　而眼下，人还未走进，就听见姐姐大声的抗议着什么，萱王妃却对此视而不见似的。

　　院外站着一群奴仆侍女，凉舒走进去，下意识的看了看母亲的神色，发现并无异常，心下先松了一口气，弯腰福了福道：“母亲”。

　　萱王妃并未应答，只是向她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握数着念珠。

　　看见妹妹的到来，夏凉静也不似先前没有章法的吵闹，转身跑向凉舒握住了她的手面朝萱王妃说道：“母亲，我不嫁。要嫁你嫁！”

　　众人早已习惯了大小姐这‘大逆不道’的言辞，故此只听过便罢。谁知，萱王妃却轰然大怒起来，顺手抓起桌上的茶杯朝地上一掷，瞬时‘啪’的一声，茶碗全碎，其中一块碎片顺着台阶滑下，打着旋儿停在了站立的两名女子的身前。

　　这一下可把人吓到了，只一怔，院子里的仆人全都跪下了，“请王妃恕罪！”

　　因着萱王妃素来喜爱清净，故院内的仆人并不算多，可是这一行人齐刷刷的跪倒在地，也不免暗暗的给外强中干的夏凉静带来了一丝胁迫感，不由握紧了夏凉舒的手。

　　看她这副欲掩羞怯的模样，夏凉舒不由也回握住了她的手，朝她摇了摇头，轻轻的弯了弯嘴角，似乎是想扯出一抹弧度。

　　“如此放肆的言行，怕是我再也管教不了了。如今你也大了，不能总倚靠着舒儿的提点。况且你是姐姐，他要的是你，难不成你要舒儿代嫁？”

　　话说到这份上，再加上方才的动怒，夏凉静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撇着嘴眼眶发红起来。

　　看她这幅样子，哪还有以前的放纵意气，暗自叹了口气，萱王妃不由放松了语气，道：“你这小性子，总归是要吃点苦头的。与其吃别人的苦头，倒不如我先晾着你，此番联姻，你原先不知道轻重，可方才我与你讲过之后你还是不知道吗？”

　　顿了顿，瞥了一眼静默不语的凉舒，萱王妃又转向凉静：“静儿，你虽顽劣，可终究是从王府出来的，在那便代表着王府的仪范，切不可于人前失礼。”这一番教诲下来，倒叫凉舒听了个八成明白，也让凉静无话可说。

　　似是这一下花费了好大的功夫，萱王妃的神色看起来异常的倦怠。李嬷嬷上前扶住了她，轻声问道：“王妃，该礼佛了？”

　　‘嗯’，萱王妃只是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便挥了挥手说，“都散了吧！”

　　搀着嬷嬷的手起来转身朝房内走去，却在准备进门的时候，转头望了凉舒一眼，似是有什么话要说。最后终究只是叹了叹气，扶着嬷嬷进去了。

　　那一眼恰好与凉舒对视，女子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那一眼，无奈、怜惜、惆怅……

　　至少那一眼里，凉舒感觉，原先的那个肃穆端庄，不苟言笑的母亲——像是，瞬间苍老了不少。

　　按捺下不知名涌起的异样感觉，只是那一眨眼的沉思。夏凉静就抛开了她的手，捂着嘴哭着跑了出去。

　　来不解多想，夏凉舒便跟着追了出去，眼见着女子越跑越快，竟渐渐的向山下跑去，心里一急，又害怕会出些什么事情，夏凉舒只得提着裙裾边跑边呼喊着：“姐姐，姐姐~~！”

　　而身后的小四和玲珑也紧跟着两人，远远的就看见夏凉静的身影跑下石阶，转了个弯之后消失在眼前，凉舒不由暗自焦急，转身对身后的小四说：“你脚程快，先去追姐姐，拦住她，千万别让她做傻事！知道吗？”

　　或许平时见惯了小小姐平静内敛的样子，这会子她焦急接近于失措的模样让小四认识到了重要性，忙点头应承道：“小小姐，您放心，我一定拦住大小姐！”
　　说完就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待凉舒追上时，才看见夏凉静趴在宜春亭的栏杆位子上抽噎着，肩膀一颤一颤的抖着。
　　小四正耷拉着肩膀候在旁边，看起来既懊恼又无措的样子，在见到凉舒的身影后，倏尔焕发精神般变了个样，小跑上来伏着头道：“小小姐，我一来就看见大小姐趴在这哭。您看这，这该怎么办啊？”

　　收回撑在山石上的手，女子手抚着胸口缓了缓，轻轻朝小四摇了摇手说：“你和玲珑先在远处候着，这里我来解决！”

　　听见她这话，小四就像吃了定心丸似的，忙点头答应着和玲珑下去了。

　　仿佛对于凉舒的到来毫不知觉似的，夏凉静只是一个劲的哭着，却不肯放出声。

　　看见她这幅样子，凉舒心下心疼，只装作默不作声的移至她跟前递出了一个手绢，绢上花纹精细，着上好的苏绣文了个‘舒’字。

　　这块帕子夏凉静曾向她讨要了多次，可是因着自己的喜欢和姐姐得到之后不再珍惜的性子，夏凉舒一直不曾松口，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