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楼西畔桂堂东》云意飘飘

80、闲闷日偏长

　　一回到格儿里，诺敏便立即退了除乌恩其以外所有的丫鬟。
　　“哼！”她“啪”的一声狠狠地往矮桌上拍了一掌，桌上的茶杯猛的一震，奶茶荡了一桌，乌恩其连忙上前收拾，弱弱道：“格格息怒……”
　　“那么嚣张干嘛呀！他以为他是谁呀！”诺敏道。
　　我瞪她一眼，道：“至于吗？明明是你先进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的。”
　　“奥敦。”诺敏似是极力按捺住怒意，挑眉道：“是莫名其妙还是你自个儿心里在作怪你自己好好想想！”

　　我无言以对，只得扭过头去闷闷的不理她。
　　“你知不知道如今府上的丫鬟都窃窃私语着，都说那什么来着……乌恩其！”
　　“是！”乌恩其一听，立马两眼放光道：“如今府上的姐妹们分为两派，一派支持豫亲王！那是个阳光潇洒，平易近人！不过啊，明眼儿人都瞧的出来，豫亲王和咱们格格才是一对，因此啊……”
　　“说重点！”诺敏不耐烦地打断道。
　　“哦哦！”乌恩其继续激动地描述道：“另一派则支持恭亲王，那是个冷酷威严、深邃神秘！致命的吸引力！”乌恩其像那些小丫鬟一样，捂住自己的胸口，几乎都要蹦了起来。
　　“说重点！”诺敏狠狠瞪了她一眼，乌恩其这才捂住嘴巴，换了脸色，干咳两声，正经道：“如今大家都私下里说……恭亲王看上奥敦了……说什么恭亲王那日陪着奥敦蹲在地下说话，还送奥敦萨日朗花……甚至还有的说……恭亲王夜里还进了奥敦的格儿里……”

　　“我没有！”我听罢大喊一声，瞬时酸了眼眶，跪倒在诺敏面前，扯住她的袍角道：“这样传出去，我往后可怎么做人！”
　　“你怎么做人！吉达又颜面何在！我瞧你如今是否都忘了这个人了！”诺敏冷冷地道。
　　我越想越委屈，加之第一次见到诺敏如此生气的样子，心里莫名其妙的情绪本就压抑了许久，如今更是郁悒，竟是哭得停不下来。

　　过了许久，诺敏稍稍松了脸色，伸手扶我道：“罢了罢了，你先起来，哭成这样传出去又成什么话。”
　　“诺敏姐姐！”我早已哭的没了人样，如今见她这般低声下气的同我说话，心里又感动的一塌糊涂，扑到她怀里抽泣不止。
　　诺敏抱住我，“扑哧”一笑道：“多大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这帮死丫头，怎么可以在背后这样说！”我哽咽道。
　　诺敏想了想，道：“府里下人间捕风捉影的事儿总是有的，想来是那日同旭去瞧你，让人碰见了。”
　　“奥敦，你且放宽心，大家也就当茶余饭后瞎说说，说了就忘了，谁还能记多久不成，等皇上走了，也就都过去了。”乌恩其也安慰道。
　　“你放心，我会好好惩治那起子死丫头的，就算是你这事儿不说，主子哪是他们能随便议论的，更何况是宫里来的主子，也不怕丢了脑袋，真是骄纵惯了！”诺敏说罢，又道：“不过凡事有因才有果，你还是和那恭亲王保持些距离的好。”
　　我从诺敏怀中钻出来，接过乌恩其递来的绢子，抹着眼泪抽抽嗒嗒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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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日春光明媚，春日的气息愈发浓烈了，茫茫大草原上盛开了一大片一大片金色的格桑花，芳香四溢。我刚去塞河边取水归来，却见一堆人站在我的格儿门口，心下奇怪，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奥敦来了！”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声音放落，众人便自动散开，一个中年女子带着两个丫鬟朝我走来。
　　我一面走一面悄悄打量着她们，但见她们个个身穿满族服饰，想来必是宫中之人。想到此处，更是忐忑不安。
　　那中年女子在我面前停下，两眼相对间她忽然一怔，上下反复地打量起我来。
　　我被她盯得不好意思，连忙埋下头来。眼角一扫觉得甚是眼熟，思量半晌才想起所谓何人，这也难怪她会如此反应。
　　“姑姑……”她身边的宫女轻声道。
　　她这才回过神来，干咳两声，笑盈盈道：“可是奥敦姑娘？”
　　“是……”我福身道。
　　“我是宫中皇后娘娘身边的若竹姑姑，娘娘听说你心灵手巧，想见见姑娘，便命奴婢来请姑娘去皇营里坐坐。”
　　“不敢。”我再次福身道：“得见凤颜，是奴婢之大幸，还烦请姑姑带路。”

　　“姑娘长得有福气。”若竹姑姑一面不住地瞅我，一面笑着道。
　　我跟在她后面，看见府里的丫鬟们沿路瞧见我，叽叽喳喳个不停，心里估摸着她们又不知在胡乱猜测些什么了，暗暗叹了口气，佯装未见。
　　“哪里比得姑姑有福气，能够长伴皇后娘娘左右。”我道。
　　若竹道：“姑娘有所不知，您的气韵极像当年远嫁杜尔伯特的星辰格格。”
　　我心一颤，神色不变，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叹了口气，道：“当然了，辰格格已经离京四五年了，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只是，瞧见姑娘就莫名的想起了当年的辰格格。”
　　我鼻尖一酸，顿了顿稍稍平复了情绪，方道：“奴婢哪里比得上格格，姑姑真真是抬举奴婢了。”

　　正说着，便进了皇营。往来皆是身穿正黄旗骑装的将士来来往往，偶尔遇见一列宫女太监，均是恭敬地向若竹行礼。掩藏在心底多年的熟悉感觉扑面而来，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若竹姑姑！”忽闻有人叫唤，若竹立即停了脚步，但见同旭、嘉沅二人朝我们走来。
　　“给两位王爷请安。”我随着众人一起福身道。
　　“免礼。”同旭说罢，眼神疑惑的瞅我一眼，问道：“这位姑娘不是诺敏格格的贴身侍女吗？”
　　“回豫王爷，是的，皇后娘娘今儿和各位福晋格格说话，也不知怎的，就提到了这丫头，娘娘一时有了兴趣，便叫奴婢去请了姑娘来。”若竹道。
　　“既然各位福晋都在皇额娘处，咱们不妨也去瞧瞧，你说呢，十三叔？”嘉沅说话的时候仍然是淡淡的。
　　同旭亦是点头道：“也是，也该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皇营里的每个格儿都豪华异常，皇后所住自然也不例外。
　　方至帘外就听见里面女子的谈笑声，几个小太监见同旭嘉沅到了，连忙打千行礼，罢了，又有几个宫女挑起帘子让我们进去。
　　同旭、嘉沅走在最前，若竹姑姑领着我随之而入。刚一进格儿，便见满屋珠围翠绕，花枝招展的，许久未见这般打扮，一时间竟觉得甚是眼花。皇后端庄依旧，身着石青色牡丹纹丝袍坐在榻上，一宫女跪在后面为她揉肩捶背，诺敏依附在皇后身侧娇笑不已。其余福晋格格皆坐于下位，捂着嘴正笑个不停。
　　“同旭来给皇嫂请安。”
　　“嘉沅给皇额娘请安。”
　　两人行礼罢了，皇后惊喜道：“哎哟，你们两个今儿怎么一同来了？快快起来，赐坐。”
　　语音方落，几个小太监便抬来两把椅子，放在榻边，两人坐下，众女眷又起身行礼自不必多叙。

　　“回皇额娘，今儿正巧与十三叔同从皇阿玛那儿回来，遇见若竹姑姑，便说着一起来给皇额娘请安了。”嘉沅恭谨道。
　　皇后听罢，笑道：“怕是听说了韵儿在本宫这，这才来的吧。”
　　我正同若竹站在帘边，埋头凝神听着，瞬时头一梗，立即便听到了一声娇笑，那女子嗔道：“皇后娘娘不是在打趣王爷，怕是在打趣韵儿呢！咱们王爷都心可都在两位姐姐那儿，韵儿可得不到半分。”
　　“皇后娘娘您听啊！您才说了一句，侧福晋连醋坛子都打翻了！”一福晋道。
　　“可不是嘛！”皇后道：“你们爷此次就带了你一人来，你这小丫头怎么能说出这般没良心的话来。嘉沅，你可要好好说说你媳妇儿！”
　　嘉沅应诺罢了，众人又笑了一回，若竹姑姑趁着着空子，朝我使了个眼色，便领着我上前行礼道：“娘娘，奴婢把奥敦姑娘领来了。”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给两位王爷请安，给各位福晋格格请安。”
　　“起来，起来，让本宫瞧瞧，可不是很懂规矩吗？”皇后笑道。
　　“她不过是见了娘娘方才收敛了些罢了。”诺敏谦虚道。
　　若竹站至皇后身后，我依依起身，抬眼间正好瞧见诺敏微微蹙眉，与同旭对望一眼。
　　“你叫……奥敦？”皇后细细打量着我，有些惊讶的道。
　　我浅吸一口气，回道：“是。”
　　皇后站了起来，紧走几步至我面前，若竹赶忙扶着她。

　　皇后就这样看着我的脸，有些不可思议地道：“同旭……你来瞧瞧……”
　　“是，皇嫂。”同旭大步走皇后身旁，我淡淡望他一眼示意他不会有什么事儿。
　　“你瞧瞧……这丫头……是不是长得有几分像…”
　　“是有几分像袅袅。”同旭道。
　　诺敏走上来，若竹稍稍退了一步，诺敏扶住皇后，笑道：“长得像星辰表妹是这丫头的福气，不过奥敦自小就在这乌穆达林上野，想来是比不得星辰表妹的气韵的。”
　　皇后叹了口气，由着诺敏扶着她转身往榻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