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龙门怨念

3、3

　　苏行止一行人马出了江府后，一路向东北而去，一直到了杭州城中一处大宅，大宅门额匾额上题着四个大字：“大明东厂”，府门大开，门前已有七八名锦袍人正在迎候，身后还站着二十多名尖帽白靴褐袍的番子。他们一行到宅门前停下车轿，前行两人掀了轿帘扶出苏行止。一见他们一行人到了，门口的诸人齐齐下跪：“恭迎厂公！”苏行止只轻声道：“都起来吧。”便径直向内走去。
　　苏行止直入内堂，有两人已在内堂候着，伺候苏行止沐浴更衣。沐浴过后，苏行止也没有绾起头发，任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懒懒地靠在湘妃榻上闭目养神。这时来迎他的人中一名青年走了进来，却是苏行止手下大档头卓不凡。他挥手让伺候的人退下，轻轻坐到榻边，缓缓地拿起一块毛巾为苏行止轻轻擦着湿发，一边轻声道：“厂公，如累了就休息一下。”苏行止也不睁眼，只轻轻摇了摇头：“不凡，事情可安排妥当了？”“已全安排妥当了。是否明天再叫那些官儿来？”“不用，去叫吧，这事拖不得，免得夜长梦多。”“是。”卓不凡应了，手没停擦头发的动作，只向门外喊了一声：“去叫吧。”门外有人应声而去。
　　苏行止睁开眼睛，看着卓不凡，微微一笑：“这次我没有叫小妖他们，只带了你一个来，恐怕回去他们非得一通闹不可。”卓不凡只看着苏行止的头发：“不闹才怪。这次厂公遇险，身边居然没有自己人，万一……”“这不是没事吗？不要告诉他们就是了，你也不要担心了。”卓不凡脸色一沉：“这次居然让这些乱臣贼子逮到厂公孤身一人的机会，也亏他们还自命武林正派，居然设局用彀，以多对一，动手偷袭，不然厂公如何会旧伤复发？”苏行止微一喟，淡然道：“什么正人君子、正派武林，不过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已。我们什么时候正大光明过？他们如此也正常。不过我也是大意了，只顾着布置那件事，没有留意才会落入彀中。这也是老不动手都生了，不然如何会诱发旧伤？不过他们也没讨得好去，三十多人一个也没有能回得去！”顿了顿，苏行止又道：“今天那个江家的少爷江逸好象与无烟山庄也有勾连，派人去查一查，如果…..你知道怎么办。”二人又商量了一会儿，门外有人回道：“禀厂公、大档头：布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各分守道、分巡道、兵备道、杭州太守、钱塘县、馀杭县、海宁县、临安县的各位大人俱已到齐，正在大堂等候厂公。”卓不凡站起来应道：“厂公，要准备准备了。”苏行止点头起身，卓不凡伺候苏行止换了官服，二人走出内堂，慢步走进大厅。
　　大厅门口站着十几个番子，个个面容严肃，手按腰刀。厅堂中已经坐了十几位官员，一个个却心中有如十五只水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他们心中只想着一遭：东厂的督主到了杭州，恐怕自己要倒霉了！正在这时，苏行止缓步走进大厅，这些个官员立刻站了起来，对苏行止行礼：“下官拜见苏督主。”苏行止却不答话，走到正堂主位上，卓不凡站到苏行止身后。苏行止坐稳后方对下站官员们慢声说道：“各位大人，行止只是内臣，如何受得了各位大人如此大礼？各位大人请座吧。”下面的官员们连道不敢不敢，多谢多谢，才擦了擦冷汗坐了下来，却又不敢坐实，只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
　　这时下人奉上茶来，苏行止伸手接过茶盏，呡了一口，放下茶盏，擦了擦嘴，方才道：“此番行止到杭州，乃是奉了皇命，捉拿一帮乱臣贼子的，相信各位大人自会相助东厂。” 底下坐着的官儿们都半低着头对着苏行止：“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苏行止抬起头扫视了下坐官员一遍：“那么，行止不敢动问：这无烟山庄在杭州城扎根已久，反相早现，兵备道柳大人、杭州太守吴大人、钱塘县孙大人怎么不见你们有什么动作呀？”下坐各官蹭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被点到名的三人更是咯噔一下跪在了地上：“下官……下官一时失察，还望苏公公恕罪，苏公公饶命呀！”
　　苏行止手扶茶盏，眼睛看着茶盏上的花样，也不抬头，轻笑道：“失察吗？几位大人最短的在杭州也有三、四年了，无烟山庄平时打点如何少得。柳大人，你一年前纳的两位小妾就是无烟山庄罗慕天所赠，相对的大人军中也安排了罗慕天的人，对否？吴大人乃是文人雅士，大人书房中的那张《韩熙载夜宴图》乃是五代顾闳中所作，价值连城，宫中也无此宝啊，行止只是听闻，见都没有见过，罗慕天倒真是舍得；不过杭州各项布防政令大人送得也很痛快呀。孙大人更是简单了，一沓沓的银票送过去，孙大人属下的衙役捕快见到无烟山庄的人比见到亲爹还亲。不知行止说的可有遗漏呀？”苏行止虽是轻声道来，但下跪三人却如见鬼魅一般，吓得抖如糠，话都说不出来了。苏行止接着淡淡道：“来人，先请几位大人到后面休息，等回京之后东厂诏狱自要好好招待！”一进诏狱如何还能活着出来？恐怕到时候想死也死不成了。三人听得苏行止如此说，都滩在了地上。门外进来几名番子，将三人拖了下去。
　　下面余下的官员又如何没有拿过罗慕天的好处，见苏行止处置三人，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苏行止停了一刻，眼睛又扫了一圈，方才接着道：“各位大人，罗慕天的无烟山庄乃是乱党，他们三人与罗慕天勾结，自有大明律法处罚，希望各位大人不要同他们一样糊涂才是，以前的是我不想再追究，不过以后……”下面官员连忙接道：“是，是，全凭苏公公，下官一切愿听苏公公调遣。”苏行止淡淡一笑：“这方是。不凡，给几位大人交代一下。”说完一甩袍袖转身进了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