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语·蝶见》枕月

1、妖又如何

　　那些神管不了的东西都有一个名称，叫妖。
　　这是从我姐姐那里听来的，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好有道理，这就证明了我们族类的神通广大，无拘无束，后来问了姐姐，她才告诉我这不是她的原话，是从一本书上看来的。
　　闲着的时候，我们就看书，翻〈红楼〉翻〈诗经〉，有时候也看看〈悟空传〉，一天我突然看到一本〈青蛇〉，觉得我和姐姐怎么和里面的两条蛇关系这么像。
　　“姐姐，你看，她们是妖，我们也是要妖，她们姐妹情深，我们也是一般地深情，不过呀，我可不会抢姐姐的男人。姐姐，你也不喜欢男人是不是？”我问她，调皮地，讨好地。
　　姐姐翻了个身，郁金香在她身子底下打颤，她点着我的鼻子，“你可别用话套我啊，哪天芳心动了，我可管不了自己。”
　　她是蝴蝶，黑色的凤尾蝶，我比她年轻也没她这么漂亮，我只是蓝翼蝶。她比我懂得多，又比我生得好看，我极为崇拜她，这点和〈青蛇〉里很像。不过，就像我说的，我没有小青那么多心计，我喜欢姐姐，她说什么便都是对的。
　　一千年就这么过去了，我觉得好无聊，书里说的那些东西又有什么意思。克己奉礼，天下就至仁了。孔老夫子说得真好，可是为什么古往今来的书生如此克己如此奉礼，却连自己的前途也未卜呢，还谈什么天下。
　　姐姐却偏喜欢看书，还喜欢听戏，哪里的戏班子请了名角，她都拉着我飞过去，去听〈西厢〉去听〈牡丹亭〉，缠绵悱恻的爱情，每次都听得姐姐魂飞魄散，身子都酥软了。
　　我说姐姐，你就亲自去经历一次不就行了，我绝对不作小青，来抢你的许仙。
　　姐姐正哼着“这牡丹虽好它春归怎占得先”，听我这么说，就笑了，“蓝儿，这你就不懂了，戏文里只挑了人间最美好的一段来唱，若我们也只挑爱情里最甜美的一段去品尝，当然好，可是这怎么可能？”
　　“可是，我们是妖不是人，我们难道不比别人多些能耐么？”
　　很久很久以后，我后悔当初说的这句话，我痛恨自己的口不择言带来的难以挽回的后果。又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当初我说没说这句话都不重要，迟早也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