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karena

12、离开 若水：不管

　　若水：
　　不管怎样，还是要回来的。我知道回来会面对些什么，况且这次摄影展里面大多都是我的照片，舞团的经理人耳提面命要我一定去出席摄影展的记者招待会和开幕，我答应了他，而且，我也想看看Vicent的照片下的我是什么样的。换好衣服，化好妆，镜子里面出现的赫然是个吉普赛女郎。蓬松的长发，鬓边有朵红色的杜鹃，烟薰般的眼影，娇艳欲滴的双唇以及一身波希米亚风格的连衣裙。我看着自己的装扮，其实觉得自己没有扮吉普赛女郎的天份。我的眼睛太过沉静，脸庞上也没有游牧民族的那种野性。吉普赛女郎应该像卡门那般，带着一身的不羁，踏着小猫般的步子摇曳生姿，眼底眉梢都是诱人的风情，敢爱敢恨。最重要的是有自由的灵魂，可是我没有，我的灵魂已经被禁锢了，从我遇见他的那天开始。
　　到达摄影展的门口，Vicent已经在门口等我了。看见我从车里下来，几步过来，说：“噢，真是美丽的波希米亚女郎啊！”我挽住他，微微笑道：“谢谢，这是我的荣幸！”于是相携着走了进去。果然，几乎所有媒体报纸的记者都来了。记者招待会开始了，记者们问的问题几乎都在我和Vicent的关系上打转。我笑着把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回答丢给他们。我是故意的，我说过的，我要让他后悔，后悔丢下了我。记者招待会结束后，我们进入了摄影展的大厅，我放眼望去，几乎都是我的照片。有穿着戏装在旋转的，有穿着晚装侧头与人交谈的，可是更多的却是这次穿便装在花丛中的样子，凝视着镜头、眼神迷茫的，转头微微哭泣的，对着镜头害羞地笑的。都是我，各色各样的我，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竟然有这么多的表情。我回头看着陪在我身边的Vicent，忽然明白他是爱我的，可是我会爱他么？我能够爱上他么？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我离开了原来的公寓，带走了平日用惯的一些东西，让嬷嬷留在那里。她是住惯了那里的，我不忍心叫她这么大年纪了还跟着我转来转去的。我向舞团请了假，住到了我的老师安娜在瑞士的别墅去了，她现在一直留在莫斯科，那里的房子空着，而且这别墅里还有舞蹈房，我是一天也不能停止练习我的舞蹈的。除了安娜，我还告诉了Vicent。我信任他，而且我也害怕自己太寂寞，他可以陪伴我，和他在一起，我感到舒适和安心。我就这样只身离开了法国，暂时离开了舞团，也离开了他——甚至没有只字片语。

　　振曦：
　　我以为她只是和我在闹脾气，等我回来了就好了——她一向都是温柔而善解人意的。可是等我把雅晴送回酒店，再赶回公寓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一开始我以为她可能是去了舞团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可是后来发现一些她平时用的化妆品和盥洗用具都没有了，然后连衣柜里的衣服都少了一些，我才警觉她可能离开了公寓。我马上打电话给施成，问他有没有看见若水，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完全没有消息，又打给一些平时会来往的朋友，都没有她的消息。我在公寓里焦急地等待着，心想或许像那天一样，她只是在外边游玩一夜。等待中，我不知不觉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房间里冷冷清清的，丝毫没有她回来过的样子。我穿衣起身，觉得饿了，就出去吃了点东西。却没有想到，竟然在娱乐小报上看见她和他的照片，两人都戴着墨镜，背着大大的旅行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又是和他在一起，当真以为我是这样大方的男人么？能够容许自己所爱的女人和其他的男人这样亲密么？我一边投身工作中，想借工作来麻痹自己，一边又热烈地想念着她，等待着她。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之间会这样呢？自从那次大吵了一架以后，她便开始疏远我，但绝没有弄出过绯闻来。但在鸡尾酒会上当着我的面却和他亲密无间，难道是因为雅晴？对了，就是因为雅晴，她曾经苦苦哀求我不要离开她去见雅晴的。我真傻，竟然这样粗心大意，我怎么会这样忽略她的感受？等她回来，我一定要和她好好谈谈，我不要她因为误会而伤心。可是不久，她回来了，参加了他摄影展的开幕式和记者招待会。当时因为工作的缘故，我在法国的另外一个城市，等我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只知道她向舞团请了假，但团里的人和她平时要好的朋友，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就像从世上蒸发了一般，从这个城市，从我的范围内消失了。

　　若水：
　　这里的风景像画一般，如入梦境。我天天清晨醒来，日落而息，生活极其规律。揽镜自照，发觉脸色红润了很多，但是眉心仍是微蹙，点点轻愁。Vicent 来看过我，说我是个忧伤的小女人，即使是笑的时候仍旧满眼淡淡的哀愁。我不信，于是他便把趁我不注意时拍我的照片给我看，果然如他所说。我对着镜子微笑，可是这笑容竟然勉强至极，还未到嘴角就消散无踪了，那么索性就不要笑了，这样的微笑，自己看了都觉得厌烦，何况旁的人呢？心里想要淡忘他，却偏偏满脑都是和他在一起的情形。在小镇上看到身形与他相似的男子，总是一再地张望。对于这些，我完全无能为力，我只是在等，等时间静静流逝，把他从我的眼前、耳边、脑中抹去。可是，这世上只有一个他，我再也不会碰到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了。
　　日子如流水一般淌过，转眼间，到这个瑞士的小镇已经两个多月了。我远离了曾经拥有过的生活——那些曳地的晚装，那些令人亭亭的美鞋，那些璀璨的宝石，以及男人们殷勤的目光。我以为我不会离开这个圈子——至少不会在现在。我也以为我不会习惯于这般平静如水的生活，因为从小便没有平凡的日子——这源于我的美貌和我与生俱来的天赋。可是现在，我变成了一个笑容淡定的女子，常常独个儿待着。尽管我的性格原就不十分地外向，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宁静的，但绝对不是可以忍受寂寞的人。而现在，寂寞如影随形。邻居们自然对我热情友好，但不知为何，始终没有办法完全融入其中。罢了罢了，就这样吧，也许这才是最适合我的生活，纵然形单影只，但却与世无争。

　　振曦
　　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躲到这个与世无争的小镇上来。我坐在车中，远远地看着她从小镇的广场上走过来，怀中捧着一大束海芋，途中不时地停下来与路过的旁人说些什么。尽管温文有礼，但总觉得太过平静，平静的没有了热情。我热烈而渴望地注视着她，她似乎更纤细了一些，以往因为跳舞总是倌起的长发现在柔顺地披散在她的脸颊旁和肩膀上。也不再是锦衣华服了，简简单单的T恤仔裤，脂粉不施。这还是那个被众人捧在掌心中的“奥杰塞尔”陈若水么？我边想着边开了车门下了车，站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看见了我，一下子呆呆地愣在那里，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半晌，竟丢下手中的花，转身逃去。我想过千百种见面后的情形，甚至连她可能会打我一巴掌都有想到，但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她竟从我面前逃开了。没有犹豫地，我追了上去。她慌不择路，越跑越是偏僻，最后在灌木林中让我抓住了她。
　　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子微微下倾。我缓了缓气，道：“若水，为什么要跑呢？”她仍是低着头，却道：“为什么？你不懂么？为什么？”然后抬起眼，望着我说道：“因为我不想看见你！”这么冷酷无情的话，我还是头一次从她的嘴里听到，她一向都是温柔顺从的啊。我仔细地看着她的脸，尽管表面冷若冰霜，嘴唇紧抿着，可是我看见她的眼中，她的眉眼间漾着一股忧伤的气息，她的眼睛竟然如此哀愁。几乎是本能地，我紧紧地抱住了她，她挣扎着，叫道：“你放开我！贺振曦，放开我！”我靠近她的脸，低声说：“若水，我爱你！”她愣了愣，使劲地想要推开我。我抱紧她，再一次低声但坚决地说：“若水，我爱你！”然后吻上她的唇。她僵硬了一会，终于还是变成一潭湖水，温柔地溺在了我的怀中。

作者有话说

　　这里最后贺振曦对她说的话，完全是在看了《欲望城市》中，比格先生对凯瑞在电梯中说的“i love you!!”后加进来的，原来有时候，千言万语都比不过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而女人，几乎没有一个能够在听了这句话后还硬得起心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