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一的随笔》风见羽明

5、快毕业的日子

　　六月一日。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阴天。
　　晨间来得早了些，站在办公室的茶水屋里端着绿茶浅酌，窗户对着回廊，眼睛一花一包东西飞进了办公室的窗，顺手接住，看到上面的字，恍然失笑。糖果袋子上便签贴着，老师儿童节快乐。心中一暖，可爱的学生，自己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还是喜欢着这群孩子。
　　之后的时间，百里一接了几个电话，又拨了几个电话，余下的再也没理会。
　　六月，即将离开了。他还记得夜店门口遇到的那个学生，此后不会再遇到了吧。对一切都不在意起来，对这个校园却又生出不舍。其实很简单，即将失业，最后的时间也就是看着这群孩子毕业而已。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起初是觉得无妨，不愁找不到，只想去个好些的地方，直到下个月的伙食没有着落的时候才觉得轻视了自己这逆天的体质。对什么都刚好差一点的体质，摊手。
　　经历了一日一餐的许多天之后，突然觉得曾经不喜欢的糖果此时也是很好吃的。于是身上揣着零钱穿着衬衣牛仔裤拐进夜店的时候，他觉得习惯这个东西，真可怕。
　　小黎推了一杯酒过来，笑盈盈看着他，他拖起酒杯笑，“请我喝？”
　　“当然。听说你合同期满了。”
　　百里一点头，举起空杯放回了台上，望着舞池方向，若有所思。
　　“五月离开已经很久了。”
　　“我知道。”不过是见过几次的情人而已，在这圈子里来来去去很是正常。“我是在认真考虑，我要不要留下来做呢？”
　　“啊！？”即便是在这儿混了这么久的黎听到这句也不自觉惊讶，“我说老师，你这笑话太冷了。”
　　“我是认真的。”
　　“舞者？”半月前百里一突然上台的那场秀，她自然还记得，当然记得的不止她而已，只不过这样的人……
　　“错，MB。”百里一微敛瞳笑，猫一样的表情一闪而过。
　　这位调酒的姑娘对这个似是而非的玩笑摊了摊手，添了一句，“我说你就不能回去做家族事业？”
　　“不喜欢被束缚。”说完从旋转椅上跳下来，冲着一个熟悉的男子走过去。吧台里，黎玥收起了笑，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其实他只是喝了一杯酒，跟熟人聊了两句，陪他等着他的宝贝到了便离开了，顺道多喝了两杯酒。吹着夜风走在街上时不算很晚，路过街边的摊铺，电视里正放着时下的泡沫剧，该是母上喜欢的节目，想起电话里的那些催促他又笑不出来了。肚子咕噜响，这才想到似乎早上喝茶吃了几块点心之后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加上方才那几杯酒这会儿忽的涌上来，胃隐隐作痛。没来得及多想什么，加速跑向车站追上了最后一班公交。
　　末班公交上望着窗外退后的风景，昏黄的树影，不知是头晕是低血糖，晕车还是单纯的醉了，带着轻微的恶心。想到那暂时属于他一人的屋子心中又释然了许多，过一天是一天，本不必想太多的。
　　每日必经的路，相同的店铺，相同的人，让人有一种时间停止的错觉。百里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一成不变的乏味。于是停在路上进了平时从未进过的面店，点了一碗平时最不可能点的牛筋面，看到碗中依然少得可怜的肉和依然满座的店铺，无奈。对上端来面条的小工点头笑了笑。这人看起来年纪比他小许多，却也许早已出来经历过许多了，学院这样的地方果然是完美的庇护所。挑起面条，他开始认着思考着自己下一顿饭在何方，下一份遮阳避雨的地方又在何处。
　　还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比之许多人是幸运的。而无论多么逆天，拥有最幸运之处在于，无论如何，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