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可以打负分的东西》飒露紫

15、门缝

　　深夜，很静，昏黄的灯光触摸着我的半边脸，另一半消融在黑暗中。
　　我坐在被灰蒙蒙的蜘蛛网覆盖的桌旁，手中破旧的钢笔轻轻划在已经有些泛黄的纸上。纸上的黑色字迹并不是那么清晰，不，也许是灯光太过昏黄，又或是我本已看不清这世上的一切。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呢？好像是我曾经写过的一段故事吧，我现在是在给这个故事续上一个结尾。该是什么样的结尾呢？其实，我早就已经提笔写了起来，可是奇妙的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所设定的结尾到底什么，我只能跟着自己的笔前进。
　　故事中的主角是一对姐妹，她们的一生受尽了磨难，最后妹妹为了自己的姐姐而死了。姐姐抱着自己的妹妹悲痛万分，于是她也想到了死。那么她到底该不该死？如果死的话应该是什么样的死法呢？
　　我的笔在纸上奋力滑动着，结局就要出来了。忽然，书房的木门轻轻地发出了“吱呀”的一声，我抬头望去，一条长长的门缝幽静地展示着其外的黑暗。我的思绪终止了，只是盯着那道门缝。
　　我知道她一定又要来了。果然，不久，一只眼睛隐现在门缝中的黑暗中。那只眼睛仍旧是那么的模糊，仔细一看又仿佛不见了，就好像是黑暗中的影子。是的，不要奇怪，黑暗也是有影子的，我一向都是这么认为。
　　“进来吧。”
　　门缝被推大了一些，一张惨白的人脸悄然出没其间。应该说这是一张美丽而又忧伤的脸，虽然我仍旧很害怕，但是这并不妨碍我欣赏她那异样的美丽。
　　“先生……”那张脸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
　　“你还是不愿意进来吗？我就要走了，让我好好再看你一眼吧。”
　　“您要上哪里？您永远不回来了么？”门缝中的那双眼睛仿佛睁大了不少。
　　“是的，今天我就是来完成最后的任务。你到现在都不愿告诉我你是谁吗？”
　　“先生，您难道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我沉默了，我的猜想在我看见门缝里她的第一次时就已经有了。可是，猜想只能是猜想，更何况若猜想是事实那就太可怕了。
　　“我们不要再捉迷藏了，时间不多了，你若还怜悯我，就从门缝中出来吧，以了我最后的心愿。”
　　“不，先生……”她似乎叹息了一声，然后继续道：“如果您将那个结局改一下的话，我会让您看见我的。”
　　“哦，不！”我的猜想是真的！我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痛苦的吼叫。
　　“您让我的妹妹复活好不好？我愿意用一切作为代价！先生！”
　　“你不是现实中的东西！快给我滚！”我将手中的笔狠狠砸向门缝中的那一张脸上。
　　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砸到，总之我的一切都是徒劳的，我知道，都是徒劳的。
　　“先生，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妹妹，您可以杀了我，我用自己的命换她的生命。”
　　“可是，你已经死了，我的笔早就定下了你的结局。”
　　“您不是正在写结局吗？”
　　“不是我，是我的笔！”
　　“我将笔还给您，你就改一下吧。”
　　话音落地，那支被我丢出的笔又回到了我的手上。
　　“哼哼……”我陡然发出冷笑，“是你一直在控制我吧，不然我的手怎么会自己动呢？”
　　“先生，我现在控制不了您了，因为快天亮了，我……”
　　“你的妹妹是你自己杀的，现在要改是不可能的，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复活呢？”
　　“那不是我愿意的！”
　　“你俩爱上了同一个人，你就这样为了一个男人而杀了她，可悲啊……”我摇摇头，心中充满了忧伤，其实真正的凶手是我啊，这一切的情节不都是我安排的吗？
　　“现在你利用我手中的笔又让那个你爱的男人杀了你，这很好啊，还有什么要求呢？”
　　“让我妹妹复活！”
　　“不……死去的人是活不了的。”我慢慢站起，台灯在我的身后，我前方的地上没有影子――自己的影子。
　　“您……”
　　“我早就已经死了，被我自己杀死的。”
　　“不――！”这次是她发出了痛苦的吼叫。
　　我立刻跑过去打开门……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我睁开眼，妻子站在床边正看着我。
　　“怎么了？亲爱的。”妻子温柔地用手抚摸我满是冷汗的额头。
　　“我梦见了你的姐姐……”
　　妻子的脸色变了变，接着，她美丽的脸上便布满了忧伤。
　　“你想她了？”
　　“不是……我……”我坐起身，输了一口气后接着说道：“我梦见自己写了一个奇怪的故事，你的姐姐杀死了你，然后我也死了。死去的她找到死去的我。”
　　妻子笑了笑，坐在我的身旁轻轻将我抱在她的怀里，说道：“别想了，傻瓜，一切都过去了。我的姐姐已经安息了。”
　　“不对。”我陡然抬起头，看向她，发现她的脸与那门缝中的一样，都是那样的惨白而异样。
　　“你不是妹妹，你是姐姐吧。你俩本来就是双胞胎，可是她的眼睛是明亮而清澈的，而你的眼睛里只是有幽幽的黑暗。你杀了爱我的妹妹，然后再装作她来和我结婚，是不是？”
　　妻子默默地看了我半天，随后站了起来，微笑着问道：“你还没睡醒吗？老公？”
　　“你为什么要杀她呢？我一开始爱的就是你啊。”我抱着头哭了起来。
　　“所以我才杀了她，让她眼睁睁地看着我与你幸福地结合，我于心不忍啊。”妻子的表情与语气正好相反，冷漠地几乎能够结出霜。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一直痛哭。
　　“先生，我来书写最后的结局可好？”
　　我抬起头，看见窗外的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妻子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我，她前方的地上没有影子――她的影子。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刀。
　　“你不知道吗？你已经死了，我杀了你啊……”
　　她看了看自己，阳光逐渐将她融化。我跌落在了地上。
　　门被晨风吹开，我看见了门外地上的鲜血朝房间内流了进来，那里有她的尸体，还有我自己的。初晨的阳光已经移到了我的身上……